可这是不公平的!这是对这无数年来等候最大的辜负与绝望啊!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阻止。
也许这就是宿命,一代一代地诅咒着他们每一个人,诅咒着那些古老的寄托,让每一个人都世代地求不得。
那个老者终于是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头时。
双眸中依然依稀地记得在那沉眠的海域,他望着那个满头白发的林恩的一步步走来。
……
那一刻。
伴随着那空间的撕裂,那个全身涌动着黄沙的白发的林恩,跌落在了那破败的黑夜城的废墟之前。
他喘息着爬起。
他撕开了系统空间。
将那些被他所保护起来的所有的夜医全都释放了出来。
他们出来的那一刻全都看到了那满头白发的动乱的林恩,可是他们急切地想要冲上去的时候,却终于是怔怔地停了下来,因为那一刻他们看到他的眼神,那疲倦的一生仿佛在他的眼中流淌而过,也清晰地让他们意识到。
那不是他。
可是那到底是一双怎样的眼,那就像是背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几乎顷刻就要崩塌的眼神。
而那一刻。
就在那满目破败的远方,响起了那么一个声嘶力竭的呐喊声。
“混蛋脑袋!!”
他们转过头时,看到了远处那个拼命地奔跑而来的张兮兮的女孩,她的眼眶通红,就像是刚刚从地下爬出来的一样,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所混杂的泥泞沾染了整张脸颊,却让她一次次就算跌倒也要往这里奔跑。
可是她终于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颤动地望着那个在支离破碎的紫芒中涌动的熟悉的身影,可是此时此刻的他却是如此的让人陌生。
那一刻她仿佛响起了他被埋葬时他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左左。”
“如果脑袋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还会跟着我吗?你会害怕我吗?”
“如果他们想控制就控制好了,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他们都觉得我不会崩溃,都觉得我又铁一样的意志,但我没告诉他们,那都是我装的!可现在我装不下去了,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就算是丢掉了一个我都会受不了。”
“所以你要好好的。”
“你要等着我知道吗?你不要害怕我,就算我变成了什么你都不要害怕,如果你都没了的话,我就再也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人了。”
那些话在她的脑海当中隆隆地回荡,仿佛再一次让她看到了那一日的大雨倾盆,他那双满目通红几乎崩溃的双眼。
她的脸色终于是逐渐苍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白发人的目光终于是忘了过来,可是那一眼却并没有他曾经所描绘出的那般肃杀,就仿佛那些话,他也曾经对一个女孩子说过,在那段古老的几乎要被遗忘的岁月,他亲手为她带上了那枚戒指。
只是时光荏苒,就仿佛踏入了那样一个命运的轮回。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变的不再像您平日里见到的我一样。】
【不再对您温柔。】
【不再对您留恋。】
【让您突然感觉到陌生的话……】
那片苍蓝的世界当中,那个身影一点点地握紧了桌子上的那枚破碎的戒指,低着头,用力地颤动地捂在胸前。
仿佛有那么一滴晶莹。
滴落在了地上。
时光的荏苒中,他仿佛依然是满目的温柔。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即将崩塌的眼神中,就像是带上了似乎曾经也是一个少年的家伙那温柔的祝福,似乎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满头白发的君王,而是一个古老的活在另外一个时代眉开眼笑的他。
左左在那一瞬陷入了恍惚。
可当她再一次睁那干涩的眼时。
她看到了那个白发的林恩踏向了那满目破败的黑夜城,那浩大的神光和流沙在他的面前仿佛编织成了那一座古老的神迹。
那无数的诅咒的病变在他们颤抖地注视之下化作了尘埃,那满目破败的黑夜城的废墟中,那一个又死难的亡者,在那紫罗兰的绽放当中重归,那时间的棺椁中的魂灵,就像是一场漫天涌动的烟花雨,在那一刻迎来了他们的重生。
许多人睁开了那迷茫的双眼。
破败的神殿中,白夜抬起了头,双眼茫然而恍惚。
满是废墟的街道中,那庞大的动乱的巫神的头颅眼中的混乱开始退却。
那虚无的次元唯独中,那个迷失的旧影踉跄地浮现在了那满目凋零的广场,怔怔地望着那遍布全城的病变的消减。
无数的人。
无数的光点。
这是在永恒黑暗的地狱当中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的那绚烂的新生。
左左怔怔地望着这一切,所有的夜医也全都望着,望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背影,望着这在他的手中所迸发出来的无法用语言所描绘的奇迹和伟力,他不是林恩,可是有那么一刻,他们又觉得他是。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
他们看到了他满头白发的消却,看到了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就像是记忆的流转,也一点点地湮灭在了那满目的黄沙。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
也将随着一场旷大的新生,而永远地从他的身上消失,并且再也……
再也……
那一刻他终于再也无法支撑地跪倒在了地上,左左急切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他那满头的白发早已退却地只剩下了伶仃的灰白,她冲过去时想要搀扶起他,可是感受到他身上那陌生的气息,她的手还是苍白地停了下来。
那个白发的林恩低着头,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话,那虽然是林恩那特有的音调,可却带上了他所从未有过的沧桑。
他满目温柔。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照顾好他啊。”
“他年轻的时候,不被人管束可是不行的啊。”
那一刻,他跪坐在那地上,低着头,却是带着那仿佛是回忆般的眼神,也就像是终于走完了自己昙花一现的一生,对怔怔地落泪的左左说着。
终于。
他抬起了头。
最后一眼留给了那片苍蓝的天空。
隐约地似乎能听到他的呢喃。
可他终于还是合拢了嘴,在那最后一丝的落寞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
他头上最后的一缕白发退却。
那一刻林恩的耳边也在同时响起了那久违的系统的提示,只是这一次却是前所未有过的特别。
【叮!您的复苏度降低至20%】
【叮!您的复苏度降低至7%】
【叮!您的复苏度降低至……】
【0%】
……
那一日。
那片苍蓝的世界中,那座破败的法师塔内,传来了那个女孩声嘶力竭地恸哭声。
那伤心欲绝的哭声在整个黑暗世界的上空回荡了许久许久。
从那遥远的黑暗的海域,到那无尽边陲起伏的群山与平原,都能够听到那遥远的哭泣声,它们回荡着,就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落寞与结束。
只是那些在花海中摇曳的月儿兰啊。
依然在久久地等候。
无声无息。
……
……
那一日,那遮蔽整座地狱的苍蓝的颜色再一次隆隆地恢复了往昔那混乱的色彩,只是相比于过往,那混乱的边境却是前所未有的淡了下来,甚至当你穿过黑雾时,你能够清晰地透过那些色彩,看到外界那飞驰而过的星辰与远空。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又仿佛一切……
都早已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