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互相搀扶著下山,临近袁家草屋,地上只见零星的血跡,却不见半具尸首,李盛疑惑道:“土匪还有功夫掩埋尸体?”
袁承武又累又困,闔著眼皮道:“山里狼多,说不定被狼拖走了,管他作甚!”
王庆本能觉得不对,走到那片狭窄的区域,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刚要开口,就听得林中有人喝道:“兔崽子,你看你爹像狼?”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袁承武当即一个激灵,快步走近林子,就见老爹和李二兴正杵著锄头大口喘息,不远处则是两个刚挖好的大坑。
“愣著作甚,快来帮老子填坑!”老者將锄头一撇,扶著李二兴坐到树边,二人端起茶碗猛灌几口,神情肉眼可见的鬆弛下来。
“爹!”
“二哥!”
“慌什么,你爹没事!”老者乐呵呵的看著李盛,捋须道:“俺找大夫给他看了,最重的就是脚踝扭伤,身上的皮外伤不碍事,休息两天便好!”
昨日李二兴那副狼狈模样,著实给他嚇得不轻,听老者这般说,李盛总算鬆了口气,躬身行礼道:“伯父大恩大德,小子永生难忘!”
“说那些作甚!”老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儘量放缓语气道:“昨日山火烧了半夜,俺跟你爹看得提心弔胆,今早上山又看见此地惨状,魂都嚇掉了一半,你们几个无事,俺们也就放心了!”
李盛下山路上便与袁承武等人做了商量,下山不提山上事,省得父辈跟著发愁,谁料刚一下山就被人抓个正著,本著谁爹谁摆平的基本原则,李盛扭头看向袁承武,二人眼神对视,袁承武无奈,硬著头皮道:“爹,俺们昨夜没想杀人,都怪土匪逼人太甚,王伯那事您也知道,庆儿一动手就停不下来,俺们也不能抄手看著……”
老者看向王庆,眼中神色颇为复杂,嘆道:“杀了几个?”
別看王庆五大三粗,碰见这老头也没了脾气,拘谨道:“天太黑了看不清楚,约摸得有十几个……”
老者一阵沉默,自腰间抽出那根菸袋桿子,火摺子有些对不准烟锅,点了几次才堪堪点著。
李二兴喉结接连耸动,求证般接连看向眾人,李盛对上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袁哥…”李二兴哑著嗓子道:“是俺拖累你了。”
“说什么屁话,娃子们那是为民除害!”老者磕了磕菸袋锅子,弓著腰起身,状若隨意道:“快些將人埋了,俺家中还有不少过冬的腊肉,今个燉了敞开了吃,也算给娃子们庆功!”
袁承武心里不是滋味,上前搀扶住老者,低声道:“爹…”
老者拍了拍他的手,隨后招呼著眾人进屋取肉,吕土方带人搬来木柴,又自门前点了两堆篝火,韩正支了架子担住大锅,李虎一桶桶的往里加水,王庆跟有癮似的,操起雁翎刀將肉剁成小块,一股脑的丟进锅里,不一会,一锅肉汤便散出浓郁的香味。
李盛沿著碗边吸溜著热汤,折了两根树枝权当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哎呀咧嘴道:“伯父,此番无论如何,您得跟俺下山!”
老者有些自嘲道:“俺一把老骨头了,跟你下山还能作甚,在山上有吃有喝,人死鸟朝天,俺还怕那狗日的土匪不成?”
“俺可不是那个意思。”李盛听出老头嘴硬,放下筷子笑道:“伯父有所不知,俺们在村里的日子,难吶……”
“嗯?”老者手上动作一顿,皱眉道:“有何难处?”
这老头吃软不吃硬,李盛抓住机会,大倒苦水道:“俺们村有个姓陈的,狗日的图谋俺家田產不成,又勾结里正四处作恶,俺爹生怕他们报復,这才进山买些弓箭以求自保,谁料遇上这等事…”
“竟有此事?”
李盛忙不迭点头道:“这还是轻的,那里正先是涨租欺压佃户,后又诬陷乡绅图谋家財,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罄竹难书,伯父若是不信,问问俺村的同乡便是…”
別的或许不太清楚,涨租这事却是事实,韩正等人顺势將碗筷放下,极为郑重地点头。
老者一拍大腿,怒道:“狗官!”
“劳什子里正也能算官?”袁承武义愤填膺道:“俺看也就是条狗!”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李盛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李二兴的眼睛:“袁哥,你就帮人帮到底,跟俺下山住上几天。”
老者迟疑道:“俺们只会打猎,下山若是没个营生,日子咋往下过?”
“跟俺过!”李三喜有田有钱,如今底气足了不少,一拍胸脯道:“有俺一口吃的,就少不了袁哥一口!”
“又说胡话!”老者心里暖烘烘的,还是摇头拒绝道:“靠人不如靠己,俺们七尺高的汉子,哪能白吃你家东西…”
李三喜长於耍赖,短於舌战,一时被懟得没了话说,李盛接过话茬道:“俺倒是有个活计,就是有些凶险,不知伯父……”
“说来!”老者催促道:“挺俊个后生,莫要这般吞吞吐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