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微的响动从楼下传来,蒂姆立即睁开了眼睛。
从二十年前干卧底工作开始,蒂姆就从没有真正入睡过,任何时候都保持着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惊醒。
确实有响动,不像是野猫从窗户钻进厨房时发出的声响。
蒂姆伸手在浴缸旁边的墙壁上碰了一下,一块外表像墙砖的木板弹开,后面的暗格里放了一把手枪。
在这套房屋的所有房间,包括厕所里面都有一个类似的暗格,里面都有一把手枪。
恢复身份,也就是完成卧底之后的两年里,蒂姆收到过上百封死亡威胁信,当时他时刻处在生命危险之中。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哪怕在跟老婆的时候,他都会在枕头下面藏一把手枪。虽然很多人都认为他太神经质,但是至少有三次,这些放在伸手可及处的手枪救了他的命。
拿起手枪,蒂姆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上衣服,也没有裹上浴巾。
别说在自己家里,为了活命,让他绕着国会大厦裸奔一圈都不是问题。再说了,睡衣与浴巾又不是防弹衣。
外面的楼道里亮着灯,下面的客厅里也亮着灯。
虽然在家的时间很少,但是跟绝大部分美国人一样,蒂姆一点都不节约,家里随时都亮着灯。
当然,这也是为了确保安全。
如果有人想对付他,在看到家里所有房间里都亮着灯的时候,就会有所顾忌,也无法根据灯光判断出他在哪个房间里面。
从浴室出来时,蒂姆穿上了拖鞋。
楼道里铺的木地板,光着脚踩上去会发出明显的声响,也就会暴露。拖鞋是软底,踩到木地板上不会发出声响。
客厅里有人,投到楼道墙壁上的影子表明,至少有一个人,而且手上有一把手枪。
蒂姆没有立即冲出去,而是耐心等了一阵。
那个家伙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已经翻开了鞋柜,把里面的鞋子全都翻了出来,现在正在翻电视机下面的柜子。
不多时,他翻完了那个柜子,走到了沙发旁边。
听到弹簧刀打开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蒂姆才冲了出去。
“举起手来”虽然已经离开警察局三年,而且在自己家里,但是蒂姆没有改掉当警察的习惯。
那个家伙抬起头来,右手握着一把弹簧刀,手枪别在腰带上。
蒂姆冲出来的时候,他正准备用弹簧刀割破沙发。当然,他没有来得及拔出别在腰带上的手枪。
是个东方人,个头不是很高,看上去大约四十岁。
蒂姆有点疑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没有得罪过亚裔帮派,而且在华盛顿,也没有势力强大的亚裔帮派。
还有,那个家伙看上去不是来对付他的,只是在寻找某样东西。
“丢掉手上的武器,双手抱头”
那个家伙丢掉了弹簧刀,很老实的抱住了脑袋。
“转过去,跪下”蒂姆很小心,当了二十年的警察,还是缉毒探员,不小心的话早就完蛋了。
那个家伙转过身去,跪到了地板上。
“不要给我杀你的理由,虽然我不想弄脏自己家里的地板,也不想跟警察解释,但是只要你敢乱动一下,我就开枪杀了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蒂姆走了过去,枪口一直对着那个家伙的脑袋。
他说到做到,在扣下扳机的时候绝对不会迟疑。
只是,刚走出楼道,蒂姆就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而且就站在楼道右侧的墙壁旁边。因为灯光是从左侧射来的,所以他的影子没有落到楼道口的地面上。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就没有被蒂姆察觉到。
当然,他握着一把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枪口离蒂姆的脑袋不到二十厘米。
电光石火间,蒂姆做出了判断,知道那两个人不是来干掉他的杀手,不然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这个时候,跪下的那个家伙站了起来,朝蒂姆走了过来。
旁边的那个家伙同时退后了两步,与蒂姆拉开距离,没有给蒂姆发动突然袭击,扭转局面的机会。
显然,他们都很专业。
“探长,交出手枪吧,我们不是来杀你的,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这是你们找人谈话的方式”蒂姆在等待机会。
“当然,如果你不想谈,那就扣下扳机。”
蒂姆微微一愣,迅速看了眼那个跟他说话,也就是握着消声手枪的人。也是东方人,又矮又瘦,年纪稍微小一点,不过看上去也在四十岁左右。大概保养得很好,所以他不像另外一个家伙那么显老。
“扣一下试试。”他笑了笑,然后放低了枪口。
蒂姆哪有半点迟疑,立即扣下了扳机。
“咔嚓”
响起的不是枪声,而是金属撞击声。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蒂姆猛的一惊,这才意识到,他们早已来到这里,而且找到了墙上的暗格,在这把手枪上做了手脚。也许,他们找到了所有房间里面的暗格,对藏起来的所有手枪做了手脚,比如卸掉了击针。
走过来的那个家伙夺走蒂姆的手枪,迅速卸掉套筒,让蒂姆看到,里面没有击针。
“你们是谁”蒂姆对矮小的那个说了一句。很明显,两个人当中,矮小的那一个才是头头。
“我会告诉你。”他走到冰箱旁。“我在厨房里找了一圈,就没找到喝的,你平时难道不住在家里吗”
“你”
“跟你说了这么多话,我有点渴了,你不会是这么待客的吧”
“浴室里有一瓶白兰地。”
“酒还是算了,我很少喝酒,而且酒不是用来解渴,而是用来消愁的。显然,你过得很愁苦。”
蒂姆很是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家伙交流。
“老范,车上有几瓶矿泉水,你去拿来。”
“现在”高点的那个有点惊讶,还朝蒂姆看了一眼。
“放心吧,探长不会想不开。再说了,遥控器在你手上,而且你早就看我不顺眼,大不了把我跟探长一起炸死。”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听到两人的对话,蒂姆更加疑惑了。
“探长,坐吧。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不用客气。”
“你们到底是谁”蒂姆没有客气。既然对方不是来杀他的,而且看上去也不会立即杀害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姓谭,他姓范,你也许没有听说过我们的名字,不过肯定听说过唐旭宸。”
蒂姆的眉头立即跳了几下,他当然听说过“唐旭宸”。
“是他派我们来的,准确的说,我们为他做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蒂姆立即恢复了平静,他还无法肯定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在用这个办法欺骗他。
“其实,是尼古拉斯让我们来找你。”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探长,如果你没有听说过唐旭宸,我还能够相信,毕竟就算你跟罗迪克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基友,他也未必会把国家机密告诉你。只是,你要说不认识尼古拉斯,那你就把我当白痴在对待。”谭滔笑了笑,说道,“你早就认识尼古拉斯,在干卧底的时候,尼古拉斯也在调查你卧底的那个贩毒集团,你跟他合作过,帮他将该集团一网打尽。当然,尼古拉斯报答了你,是他把杀害你父亲的凶手送上了法庭,并且拿出了足够的证据,让那个家伙被判了一百多年监禁。当然,他没能长命百岁。在被关进联邦监狱后的第二年,就被一名囚犯用玻璃割开了喉咙。等狱警发现时,他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凉。不久后,那名囚犯获得假释,为他担保的就是你。后来,被保释出来的那名囚犯再次参与贩毒活动,而负责调查这起事件的是尼古拉斯,他放了你一马。”
“你”
“现在,相信我了吗”
这时候,范华东赶了回来,带来了几瓶矿泉水。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跟我见面”
“你是兵,我是贼。”谭滔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没有在你的家里安装炸弹,开始只是说着玩的。”
“你”
“好了,我们是说正事,还是继续扯淡”
“什么正事”
“显然,你知道尼古拉斯的为人,也知道他绝对不会背叛美国,所以你得帮我,准确说是帮他给罗迪克打个电话。”
“为什么”蒂姆在装聋作哑,罗迪克跟他提到过尼古拉斯的事,当然知道为什么。
“他跟克里斯蒂安遭到内部通缉,而且命令来自白宫。如果不是罗迪克下的命令,那就是他身边的某个人,而且这个陷害尼古拉斯与克里斯蒂安的家伙在为恐怖份子服务,也许还会对付罗迪克。”
蒂姆立即锁紧了眉头。
“也就是说,不只是在帮尼古拉斯,也是在帮罗迪克。如果你是罗迪克的好基友,你最好立即给罗迪克打电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谭滔笑了笑,又说道,“其实,关心罗迪克死活的不是我,能让我冒险来找你的也不是尼古拉斯。如果罗迪克完蛋了,我就能立即离开美国,去别的地方逍遥快活,所以你是否打这个电话,以及在什么时候打,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不管死了哪个人,地球照样在转。”
蒂姆咬了咬牙,说道:“就算你是尼古拉斯派来的,你没有骗我,我也可以给罗迪克打电话,让他撤消对尼古拉斯与克里斯蒂安的内部通缉令,但是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说服罗迪克的理由。”
“托马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