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相府,木下寺首先召开内阁会议,向内阁成员通报了会晤结果。
其实,这只是走个过场。在木下寺回到首相府之前,他的秘书已经联系内阁成员,简单介绍了会晤情况。
需要走过场的还有很多,比如商讨应对策略。
表现得最积极的就是防卫大臣宫本正泰,在木下寺介绍了会晤结果之后,他就首先表明立场,认为在薛震远态度强硬,不肯让步的情况下,跟中国的战争已经无法避免,应该尽快做好战争准备。
持这种观点的,不只是宫本正泰,还有半数以上的内阁成员。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岩崎光一的人,在为岩崎光一说话,而他们鼓动发动战争,显然不是为了日本与大和民族。
说白了,他们在向木下寺施压。
支持木下寺的内阁成员并不多,即便是态度一向温和,跟木下寺有着共同政治理想的外相山口野司都保持了沉默。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木下寺心里已经有数了。
岩崎光一在幕后搞鬼,而他的目的仅仅是保全岩崎家族,还想发战争财,让三菱集团借此机会发展壮大。
俗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只要跟中国开战,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军火公司。
在日本,三菱集团就是最大的军火公司。数十年来,这个集制造、化工、采矿、电子与金融与一体的庞大帝国,为日本自卫队提供了舰艇、飞机、坦克、火炮、导弹、枪械与雷达等几乎所有领域的武器装备。可以说,如果没有三菱集团,日本自卫队就无法打仗。只要战争打响,三菱集团就能大发横财。
岩崎光一很有野心,他不但要化解家族受到的威胁,还想得寸进尺
当然,这两者具有一致性。
问题是,这场战争,能够给一亿四千万日本人带来什么好处
暂且不说日本没有核武器,而中国是五个核大国之一,毕竟有美国提供的核保护伞,中国未必敢在战争中使用核武器,更不敢对日本本土进行核打击。也不考虑会有多少日本军人战死沙场,毕竟军人存在的价值就是在国家受到威胁的时候战死沙场。甚至可以不考虑日本平民付出的牺牲,毕竟战争就会死人,而且大和民族自古以来就有为国殉难的传统,死点人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需要考虑的是与中国彻底决裂之后,日本的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即便出现了最理想的结果,比如打赢了这场战争,由此产生的结果,也让木下寺不敢去想。
要知道,日本是世界上唯一遭受核打击的国家。
七十多年前,美军用两枚原子弹结束了太平洋战争,也打垮了日本的军国主义,阉割掉了日本的野心。如果日本再次走上军国主义道路,就算中国从此一蹶不振,再也不是日本的对手,那么在下一场战争到来的时候,日本遭受的将不是两枚原子弹,而是更多的、威力更大的毁灭性打击。
当然,这些想法,木下寺根本不敢说出来。
在内阁成员中,半数以上是右翼政客
在内阁会议上向木下寺施压,只是他们的第一步。如果木下寺不可就此屈服,他们还会采取别的行动。最终目的很简单,迫使木下寺提前结束与薛震远的谈判,然后要求中国当局为核爆炸承担责任,为美国创造制裁中国的理由,然后跟随美国对中国实施制裁,把中日关系推到战争边缘。
讨论的时候,木下寺一直没有发言。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在所有内阁成员都发言之后,木下寺宣布暂时休会,十五分钟后再次召开会议。
利用这个时间,木下寺让秘书去把山口野司请到了书房。
“山口君,你也想看到战争爆发吗”对山口野司在会议上的表现,木下寺很不满,甚至觉得遭到背叛。
山口野司有点尴尬,甚至不敢正视木下寺。
“告诉我,为什么”木下寺控制住了情绪。在成立这届内阁的时候,唯一由木下寺任命的就是外相,因为要想实现他的政治理想,需要一个跟他志同道合的外相,而其他内阁成员都是利益妥协的结果。
“首相,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难道就此放弃坚持了一生的理想”
山口野司咬了咬牙,说道:“在你与中国元首会晤的时候,宫本正泰联系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内阁官员。”
“什么”木下寺的眉头跳了几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根据他透露的消息,美国那边已经做出回应,如果有必要,会依照安保条约为我们提供军事援助。”
“直接出兵参战”
山口野司点了点头,说道:“前提是,我们得认定是中国引爆了核弹头,以这种方式发起袭击。因为核爆炸摧毁了我国的基础设施,产生了严重的财产损失,还导致平民伤亡,所以可以认定为战争行为。”
“让我们向中国宣战”
山口野司叹了口气,说道:“宫本正泰知道你不会迈出这一步,美国当局似乎也对你失去了耐心。”
木下寺沉默了,山口野司说的这些,意味着宫本正泰打算“倒阁”。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参与。”山口野司长出口气,说道,“如果宫本正泰采取行动,我会宣布辞职。”
“不,不能就此放弃”
“首相,我们还能做什么”
木下寺揉了揉额头,说道:“我会完成跟中国元首的谈判”
“问题是,中国元首拿出的证据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如果你因此做出让步,也会被国会否决。”
木下寺没有吭声,这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还有,如果你这么做了,反而如了宫本正泰的愿,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倒阁,得到党内多数议员的支持。”
“我不会解散内阁。”
“到时候,将不由你决定。”
“如果有必要,我会宣布解散议会,提前大选。”
“什么”
木下寺长出口气,说道:“当然,这是最后一步。现在,我们必须有点耐心,等待局势出现转机。”
“首相,现在这样子,根本不会有转机出现。”
“不,肯定会有。”木下寺看着山口野司,说道,“相信我,除了我们,中国元首也不希望战争爆发。这场战争,只有美国能够获利,甚至是一箭双雕。中国元首来到东京,等于向我们表明诚意。神户发生的事情,肯定与中国情报机构有关。只要中国方面拿到证据,我们就能力挽狂澜。”
“也许,到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
“但是不是现在。”
山口野司长出口气,说道:“这样的话,现在得以维持大局为重,至少得稳住宫本正泰他们。”
木下寺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认为该怎么办”
“以退为进。”
“你是说,在内阁会议上做出让步,采纳宫本正泰提出的建议,进行战争动员,让自卫队进入战备状态”
山口野司点了点头,说道:“只有这样,宫本正泰才不会逼宫,我们也才能够获得完成谈判所需的时间。其实,到最后时刻,是否向中国宣战,都得由你决定。只要你不向国会提交战争议案,就没人能够代替你向中国宣战。此外,我们可以用战前准备的名义,尽量争取一些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宫本正泰就将获得调动部队的权力。”
“以现在的情况,至少在接下来的半个月,甚至几个月内,自卫队的调动与部署都不会太顺畅。”
木下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山口野司的意思。
国内基础设施瘫痪,铁路与港口处于半瘫痪状态,运送部队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问题是,到最后,依然得看中国那边的结果。”山口野司暗自叹了口气,“这等于受制于人。”
“显然,得设法掌握第一手信息。”
“首相”
“山口君,也许我无法兑现两年前做出的承诺,但是当初你接受我的邀请,显然不是为了那个承诺,而是为了整个日本,为了整个大和民族。你肯定能够想到,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退让妥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日本需要发展壮大,但是不能走上歧途,更不能让宫本正泰那样的人来主持大局。”木下寺说得很坚决。“我们所处的时代,让我们注定无法成为留名青史的为人,但是我们能够尽一己之能,为国家与民族服务,而不是让国家与民族毁在我们手上,哪怕我们只是畏惧了,只是害怕了,只是退缩了,没有去做能够做、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情。既然坐在现在的位置上,我们就应该尽到自己的职责。山口君,我相信,你不会就此退缩。”
山口野司沉默了,也被木下寺说服。
其实,早在两年前,山口野司就知道,接受木下寺的邀请出任内阁外相,绝对不会有好的结局。
“山口君,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我只信任你,也只有你能去做这件事。”
“我明白。”山口野司长出口气,说道,“内阁会议结束后,我就去中国大使馆,希望中国元首能够明白我们的处境。”
“坦诚一些,这不仅仅是中国的危机,也是我们的危机。”
山口野司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木下寺的意思。
“还有,别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你的秘书。你拒绝了宫本正泰的邀请,他未必会放过你。”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