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回廊而行,回廊围拢之间是一片庭院,回廊走势不定,庭院形状也就不规则,一段瘦,一段宽。庭院之中有数株参天古木,也有一丛丛花草,还有石桌、石凳、石亭,更有一处水池,池水清澈,有稀疏几株荷花生长其中,在这盛夏时节,正当花期,三五朵荷花绽放,清淡的花香弥漫整个庭院,整条回廊。
回廊北段,有一圆拱门,拱门进去便是伙房和膳厅,整座院落里住着的百十名元初境弟子平日便是在此吃饭。
回廊南段,有一扇大门,这扇大门便是这条回廊围成的院落唯一的出入口,无论何人进出必得由此而过,除非你是从天而落,钻地而出。
林风遥和花尔容二人沿回廊缓步而行,一路上,听得回廊里侧各间屋子里一片童稚声音。
“嘿,起来了,快……”
“你怎么穿我的鞋啊……”
“不急,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也有早起的弟子如二人般行走于回廊。各人均是一身雪白嵌着淡蓝的衣衫,虽都是些孩子,但个个看起来都是神采奕奕、风姿楚楚。林风遥身上穿的自然也是这一身衣衫,只是他生长南疆山地,面皮黝黑,一身白衣看上去就更黑了,近乎眉目都分不清楚。
花尔容倒是面容白皙,五官也很是端正俊朗,一身白衣衬得他颇有些脱尘之意。
二人走出大门,眼前豁然开朗。大门之外是青山重重绵延远去,白云飘飘缭绕眼前。回廊围成的院落竟是坐落在山顶,一出大门,便是一道数十丈高的山崖,沿山崖有一条石壁之上开凿出的小路,小路曲折婉转,似通向无尽处,消失在云雾中。
不过,林风遥和花尔容要走的并非这条石壁小道。他们得往后山竹林去。
去后山竹林,只需沿围绕院落的小路转到院落之后,然后沿着一条上山小路便可抵达。
所谓的后山,便是院落之后更为高耸的一座山峰。山上林木茂盛,半山之间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竹林绵延开去,环绕整个山腰,似乎称之为竹海更为贴切。
林风遥和花尔容二人绕院落走了半圈,到抵院落之后,眼前的便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之间一条小路逶迤往半山而去,消失在稀薄的晨雾之中。
抬眼往山顶望去,只见一片雾霭遮掩,看不见山顶真容。
玉虚门所在之地,山势并非高耸雄奇,但却是云雾缭绕。
有如传说之中的仙山神境一般。
二人沿林间小道曲折而上,一路上花尔容不停地述说他来到玉虚门后的诸般见识,林风遥则沉声默语,只是听着花尔容说话。
走不多时,二人身遭的树木已换作翠竹。再走一阵,便要到晨练的地方。
忽地,有一阵破空声响自二人头顶上空呼啸而过,二人四周翠竹如临大风般四下摇晃,有些甚至弯下笔直的腰身。竹叶摩挲,沙沙作响,一些干枯的竹叶如漫天飞雪般飘荡洒落。
二人紧紧仰首望去,便见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自半天之中飘然而过,仿似传说的神仙。
几日下来,林风遥耳闻目染,玉虚门仙家道门的印象在他心底逐渐根深蒂固。只是,却从未亲眼见过传说之中的诸般神妙奇术。
花尔容虽比他早来半年,但如今仍旧是元初境弟子。玉虚门规矩,元初境弟子不得修习门中诸般神技。所以,花尔容也不曾修得什么神妙奇术。
花尔容告诉过林风遥,这半年以来,每日的修习也就清晨到后山竹林晨练,遇雨雪天气,则在自己屋子晨练,晨练的内容就是静坐调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按花尔容原话,他管这叫“傻坐着”。
此时此刻,见得有人自半天飘飞而过,一身白衣,显然是门中之人。别说林风遥一时傻眼,便是花尔容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扯着林风遥衣衫、指着半天飘飞而过的白色身影,高声叫喊:“风遥,快看,快看呐……”
林风遥哪需他提醒,此时一双眼睛早仰得老高,怔怔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在转瞬之间飘飞而过。
四周的翠竹渐渐平复,漫天的枯叶却仍自飘飞。
林风遥和花尔容就这般傻傻愣愣地站立当地,仰着头,看向此际已为茂密竹叶遮掩的半天。仿佛,透过竹叶的缝隙,还能看到那道白色身影,甚至乎可看到将来的自己。
“林师弟,林师弟。”花尔容拍拍林风遥肩膀道。
林风遥愣愣低下头看花尔容一眼,又愣愣仰头往半天望去。
花尔容“呵呵”一笑,道:“林师弟,走了。日后我们也一定可以飞来飞去的。”
林风遥愣愣点点头,脚步却是不动,似乎脚下生了根。
花尔容毕竟来到玉虚门已半年余,方才的场面不说多、也见过好几回,不像林风遥这初一见,心底汹涌出来的是震撼裹挟着憧憬,两相比较,震撼远远超过憧憬。而他,眼下只有憧憬,震撼早在起初的一次次震撼之中震没了。
无奈一笑,花尔容过来拉林风遥一把,道:“走了,林师弟,别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