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试探过小兵身手的龙绣被一记反脚踹,踹的为之气竭。
那小兵可能认出了自已。春季招兵的时候龙绣和小兵就交过手。在县招待所的树荫里龙绣想,那记反脚踹极为平常,为何自已就没你能避开哩
想了半天龙绣始终不能之所以然来,不过对小兵的超强心里素质龙绣还是极为惊憾。
原本龙绣今晚要走的,为期一个星期的期限已到,跟龙远通过电话后,龙绣就一直站在窗口的树荫里,那个扑倒中的小兵一次次在他眼影中爬起,倔强而坚毅。
有很多次龙绣都觉得少年没有爬起来的能力了,不过每次都出乎预料,小兵依然战力无限。
在离去的这一夜,龙绣失眠了,头顶上的木棉花枝摇曳,他突然觉得那个小兵也是个内心骄傲的人。
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连眼看就要结束了,龙绣意识到在把猪养下去绝对是对人才的一种侮辱,意识里龙绣已经认可了小兵。
吉普车极速的出了县大院,高速里带来一阵凉爽的风。
车到一座混凝土桥时,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每次龙绣都是在此下车,然后步行过桥,沿着河岸往前,五百米后进入河滩,一直往前就能到山麓上的养猪场了。
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了零点,河面在夜色里闪着波光,龙绣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先不去见指导员和连长。
竟管来过了三次,夜色的缘故,龙绣依然比前三次走的谨慎细微。
龙绣不知道这个夜晚同样那个小兵也在失眠中,他更没想到的是对他的出现就小兵来说是种期待。
静静地河水,静静地淌。
当龙绣走到那块岩壁陡峭的地方时,猝然心生警觉。
此时,这块河滩叫往日更窄了,龙绣几乎是身子贴紧了岩壁,他的这个位子不近了,几乎算是个死角,只有从河对岸看过来,才能看清。脚底清亮的河水把那块岩壁映照的波光盈盈。
头顶的岩壁上有了动静,由于视野的原因龙绣无法看清岩壁上的两团黑影,出于特种人员的警觉龙绣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那两个黑影缓慢而谨慎的随着岩壁的最外侧往下攀移。
那处岩壁顶有条道通向大山,前一次被小兵追急了,龙绣上去过,那一处龙绣极为熟悉。而那条道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只是象一条道而已。
随着黑影的缓慢出现在眼底,龙绣释然了,他想到这个时间段这种地方唯一的解释就是遇上了猎户。
这时期,凡是有山和动物出没的地方都有手持自制猎枪打猎的农户,一般来说他们头顶矿灯,身挎帆布包。
那种矿灯灯光聚焦,能照出几十米外。
龙绣否认了自已的猜测,当第一眼见到那两个已经攀下岩壁的黑影时,龙绣有了种极为熟悉到陌生的感觉,或许出自同类人的敏感,龙绣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两个黑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大汉显然行动有点不便。先下来的是矮个,那个矮个身材横竖难分,尽管龙绣目光出奇的锐利,但夜色太暗了,天空里只有星光。
两个黑影没有停留,甚至没有辨别方向,他们朝龙绣的这个方向而来,速度并不快,却无法掩藏的透出股极度的从内到外的惫倦。
龙绣还是没有动,静静地看着这两夜色里依然显得模糊的影子。
连日来大街小巷都贴满了追缉令,无论走到哪里耳轮里都充肆着持枪抢劫犯的传闻,甚至在社会上两个劫匪已被以讹传讹为手眼通天无所不能的传奇人物了。
由于光线的原因,龙绣并不能完全确定。何况两个黑影的出现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一次偶然相遇。
一高一矮两个大汉,豁然见到岩壁下那个身材修长到挺拔的龙绣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失措,此时双方距离不及十米,视觉依然有些模糊。可龙绣还是看出了两人衣衫褴褛,从那个高个行走的势态中,龙绣知道这人受了伤。
仅此一点,龙绣证实了自已的推测。
事实上两人的确是漏网的那两个劫匪。
那天所长一枪将大个的张铁打倒,矮个的顾永峰低吼一声,转身一梭子朝身后扫去。
密集的子弹将坡坎上的枝叶打的四下里横飞,所长卷身躯伏时看见大个从草丛中一跃而起,肩头上一片血迹,仓惶而遁。
来不及顾忌伤口两人钻进了丛林,大山遮掩了身影,显然身后开枪的人也不简单,顾永峰内心预感到不妙。
没敢稍作停留,甚至来不及简单的替张铁处理伤口。顾永峰爬上了一颗大树,那棵树枝繁叶茂,极为粗壮。顾永峰看见了山下的异动,他知道很快就要围山了,竟管这座山山势险要,但还是不足以保命。
顾永峰当即立断,没有往深山里去,而是顺着山麓盘山而走,寻找出山的路。
无疑顾永峰的选择又一次正确,只是不曾想到的是公安速度之快把握方向之准出人预料,山下每条路口都被堵死了。
而且,部队也要上来了。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死亡如此之近。
张铁不为所动。
顶着一额头密密地细汗,张铁从身旁的藤条上抓了把树叶仔细的揉碎了,绿色的汁液从碎叶里渗出又从新和碎叶柔和在一起,他把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做的很细致,甚至苛刻。
很难叫人理解,也很难想象一个原本如此粗线条的大男人能将一件事做得如此的极致。
仿佛象绣花,整个情景透着一种怪异。
顾永峰看得呆了。
然后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栗,开始悲伤。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悲伤的情绪了,或许早在四年前,早在悉知张铁入狱的那一刻,不过依然不同,此时的悲伤里有一种万念俱灰的痛。
猛地掐了大腿一把,顾永峰从巨大的痛楚中清醒过来。
意识到这种情绪的危害性,顾永峰象一颗炮弹一样自天而降,砸地有声。
张铁抬起头,微微一笑。显然顾永峰的动作在他的眼里有些大了。
佯装着摇了摇几乎僵硬了脖颈,顾永峰说,铁子那不行,没时间了。
张铁把揉成绿色汁体的碎叶按上了伤口,那个枪伤伤口僨起红肿,张铁头顶的汗滚滚而落。
拼了依然是微微一笑,张铁说,够本了,只是赵建强那个王八蛋真的命硬,枪都打不死。
顾永峰也露出很无奈的面容,那一刻,他真的信了,人的命,天注定。
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