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血性就察觉出了异样。
这一日的病房护理换成了圆脸女护士,难道今天轮修算算日子不对,血性本来想问,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圆脸女护士很是有些自来熟,语声糯糯地,有些吴侬软语的味道。不过看白结巴的目光就带着一分炽热。
其实,圆脸女护士的圆脸白润里透着股婴儿肥,挺可爱,反倒是很难看出实际的年龄来。
这一日的上午较往日就犹显得有些枯长了许多,后来天阴沉了下来,雨丝飘突,整个庭院的梨林泛出一遍活鲜的水洗绿。
听着窗外的雨声,盯着自阳台遮雨蓬汇聚而下的雨滴,血性感到浑身不适,或许一切来自那场越战遗留下来的伤痛,又或许是昨夜初见鹰飞时的紧张用力所致,抑或是自身的恢复远非想象中的那般强悍。
总之,这一日的宁静里差强人意。
白结巴是这一日的下午接到圆脸女护士的通知说,老院长找他有事。
那时候,雨已经稀落了。下午四点半的天光有些以隐晦,白结巴随口问了句,啥事
我不知道圆脸女护士一脸歉意的说,我真的不知道,是是是接护士长的通知。
嗯。知道了。白结巴起身的时候,他没有往深里想,对于圆脸女护士的吞吐他没能在意。白结巴想,该走的留不住,该来的也一定会来。没啥好疑虑的。
一向小事蔫吧,大事不含糊的白结巴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众女护士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宛惜。
苗条的女护士尤甚的红了眼,内心里思绪繁杂,对这个很男人的小兵她很难明白咋会生出如此这般情绪来,而下意识里就觉得不公,觉得不平。这个世界有绝对的公平吗
这一日,这个公平问题对一众青春少女来说是真成了问题,而在护士长的心底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问题,且矛盾至深。
一度护士长很懊恼,甚至于无限愧疚。但后来,心情平复了,护士长想这个世道何曾有过真正的公平你既然得到了,也就失去了。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根本没有得失,对于结巴小兵来说,既不算开始,也不是结束。说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或许才更确切些。
这一点上,也许只有血性会这么认为。
隐晦的天光下,两把黑伞穿过梨园的林荫,停在了回廊。
两个军人,一男一女。
老的是真老,年青的那个已经不再年青。
雨天的缘故,空气里潮湿,收了伞,年老的军人就看见那个身形巨大的少年军人来到了回廊外,雨滴中少年军人军装笔挺,双腿一并,发出“啪”的声响,标准的军礼中有水珠迸散开。
老军人很满意,其实,从前院的四楼来到后院的梨园老人始终都没有不满意过。甚至远一点的想,老人对总教官龙远当初选人的目光也有了欣赏的意思。
这一日的回廊里,老人目光很平和,包括哪些褶皱和一双花白之眉。
与老军人的平和相比,不再年青的女军人相反,不是平和也不是冷漠,而是热切。
这个热切,似乎就有点让人搞不懂了。至少在一众关心结巴小兵的女护士眼里,是真的有些蒙了圈。
这个蒙圈是真蒙,护士长尤其蒙得厉害。
更厉害的是下一刻,女军人弃了伞,健步到了庭外,白结巴就觉左手臂一紧被拽进了回廊,然后,耳畔有个女声说,小白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这次是白结巴和老军人一齐蒙了。
老军人的蒙是因为想象中与现实落差太大了,以老人的了解,她真的不能确定女军人的热情里有多少虚假的成分,原本初衷不过是出出气,一切为了面子,而少年军人也不至于委屈成什么样子。不过状况有了些变化,这是玩的哪一出呀老军人脸上的褶皱堆成了笑,他觉得比预料的有意思多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一出喜剧,看样子皆大欢喜的成分要多一些。
白结巴的蒙圈在于出乎预料的觉得不真实。
早在之前一切预料都想过了,不论是小张护士与女团长,或是鹰飞及护士长之间的何种关系他都想过,唯独没有想过这种场景,太不真实了。
白结巴想不应该呀,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怎么说主角也该是小张护士呀怎么就成了女团长哩这也太太那个那个口味了吧
怎么啦女团长笑了笑,看着神游天外的结巴小兵说,小白同志,新兵连,想起来没有,新兵连时
“啪”的声,依然是风声雷动的一个军礼,白结巴说,报告首长,不用想,我一直记得,新兵连时我们见过。
哎呀小白同志,来来来,别拘束了,这一年来还好吗女团长笑意如花,很是有些癔症的味道。
此时白结巴的脑袋更是大了一号,心里想,没道理呀,是真没道理,这这这套路咋觉得不对呀你说要是一上来来个母老虎发威是真能接受,难道是扮猪吃老虎但有这个必要吗我一个小兵,没底蕴没靠山还没势的值得女团长浪费如此多的表情吗哎这真是个问题。
哦原来是熟人。老军人想,女团长玩的是哪一出呀既然熟识又何苦把我这个老头子搬出来做挡箭牌,哎现在的年青人真是有点无解啊
与老军人相比,更无解的是血性。
一直趴在阳台护栏上望风观色的血性也傻眼了,尽管隔得有段距离,但女团长的一举一动都在眼底。
这不对呀血性想,莫不是我和结巴想多了,这哪里是责难,看女团长热切的举止,分明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嘛我勒个去,怪事年年有,那年都没今年多呀
不只是血性傻眼了,其实傻眼的还有护士站的一众女护士们,在私下里的捕风捉影上女护士们于一鳞片爪之间了解的更丰富,远非白结巴与血性的管窥蠡测可比。
此时女护士们可谓各自心情,当然大多数人都很是替结巴小兵高兴,但也有极个别的,比如苗条和圆脸的女护士就有了点失落,特别是苗条的那个女护士于失落里看人,眼神中有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