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活着,所以一切继续。
无论是活下去的艰难还是勇气,并没有因为肉质蛋白的出现而改变太多,一切都在继续,甚至于更为艰辛。
但也是因为有了肉质蛋白,所以还是有些变化的。至少白结巴觉得开始有了力气。
有了力气就能活下去。白结巴想,有了力气就是爬也能爬回去,爬回自己的祖国去。
向东。向着祖国的方向行进
或许理想和现实永远的存在差距,这一日白结巴的远行不足两里,无论是捆绑在背脊上的血性还是那些肉质山鼠都成了累赘。
望着山风中依稀能见的那块山地,白结巴喟然长叹,内心里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白结巴自嘲地说,草,总算是离开了。兄弟,咱们离祖国又近了一步。
是,是又近了一步。血性弱弱地答,眼神随即黯淡。
和那晚的夜色一样,血性黯淡地目光并没有因为肉质蛋白的营养而改变太多,一如既往,只不过是所处的环境有了变化而已。
也仅仅是而已,不是实质上的变化。
路还很长,肉质蛋白却越来越捉襟见肘。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磨砺和苦难就像一对孪生兄弟一样接踵而至,每日的爬涉也依然形如蜗牛,没有足够的食物清水也没有能缓解伤残的药物,一切都回归为一种原始的本能。
这种本能白结巴和血性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一直没有遇上越南猴子。在继续的日子里也一直没遇上。
从幸运这个角度看,还真的是很幸运。
白结巴说,上苍真是眷顾啊有时我就想自己前世一定是修佛的。
血性哈哈大笑,那个笑极为勉强,我相信,真的相信
白结巴皱皱眉说,我咋觉得别扭哩好像你没一点信的意思
你说呢血性眯缝成一道的小眼里有一抹装出来的牵强,白结巴见了说,你别觉得歉疚,也别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我没有血性心里暗暗地说,上前线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要死,结巴,我也要死在你前面。不过这次不同,哥保护不了你,却要你来保护
没有就好。白结巴说,你是我兄弟,咱们天生就是兄弟你抛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
就像西街的那帮兄弟一样,你们都是我心里永远的牵挂
这句话血性没有说出来,他想,有些话说与不说都一样,已经没了区别。
其实,生与死也没有了太多的区别。
后来没有后来了。
直至有一天的黄昏,晚霞如血,而模糊地视野里有了杜鹃花红
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开着,红如血,霞如丹火
然后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回到了灯枯油尽了的躯体里,有微微烛火在燃烧。在然后,深陷的眼窝里有了湿润。在然后,一个孱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结巴,咱们到家了。在然后,那根烛火抖成了风中残烛
回忆就是一场流年的殇。
五棵松山麓的余晖远去了,那场沉默地行军也已经远去了,许多许多的记忆也必将离去,甚至于这个青春和热血都需要缅怀的时代。
没有嗟叹,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心动魄,惟有一种悲怅注满了胸怀,很沉,很怅。怅到让人忍不住张口嘶吼。
那种歇斯底里的吼。
那夜,五棵松山麓的一弦残月升起来了,山风渐冽。
五个军人的身影在警卫排排长的眼里也化成了五棵树,排长眼睛眯缝了很长时间,后来,叹息了一声,排长说,这该死的战争
二土匪老黑知道自己对小张护士失信了,没有后悔,只有歉意。
不善言语和表达的歉意,于是在青春靓丽的小张护士眼里也就少了一份真诚。
白结巴说,老黑,这货是玩了,一句歉意也说的那么实在。
实在有用吗血性摇了摇头说,啥都实在,哄女人也实在,那真是没救了。
妈的,白结巴说,我老觉得黑哥这事是被我俩搅的,这哥哥太实在,我得帮他。
拉倒吧血性说,这种事帮不来,随缘。你要帮,或许真是添乱。
咋添乱了
没咋血性看白结巴的眼里意味深长。
草你能把话说透吗
不能血性说,你是我兄弟。老黑也是我兄弟。我只知道你俩都是我兄弟,我不能厚此薄彼。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真没啥意思。
真没意思。白结巴想,这货又故弄玄虚了。
几日后,白结巴知道那不是故弄玄虚了。白结巴觉得小张护士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了,白结巴很慌乱,很多时候求助似的望着血性。
血性叹了口气说,结巴,别看我,想想西街,想想四丫,想想风雪里的那个站。那时你勇敢着呢
草哥啥时候不勇敢了于是白结巴很勇敢的开始面对小张护士,不过勇敢的白结巴每次都败在了那炽热的目光下。
血性理解的说,我知道你爱四丫,可你也不愿伤害小张护士不是吗
是。白结巴说,你真是我哥呀理解万岁
万你个头呀血性说,这日日见面的,长痛不如短痛
痛啥痛的,我耳根没那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可你不也不能阻止别人的意思吧
我头痛了。白结巴这日抱着自己的脑袋说,原来,被爱也这么痛呀。
小张护士对白结巴的脑袋痛很紧张,不住的问长问短,白结巴的脑袋就更痛了,白结巴想,我该怎么办呢怎样拒绝才不伤害,可拒绝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呀
这个春暖花开的四月,年青的军人白结巴还不知道,不拒绝也是一种更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