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鸡毛和花城小马在菜场门口分手后,迳直去了平头里弄的废材家,刘鸡毛两手拎着都是菜,脚底板把路面的水渍扬起。
这时候,时间还早,雨天的缘故,废材早早的回到家。大家说好了给废材庆祝。
本来说是上馆子店的,废材说没必要,还是在我哪里吧
三个人对上了眼,后来花城说,废材说啥算啥菜,鸡毛去买。
刘鸡毛说,菜没问题。不过小马的手艺真不能再将就了,你说多好的菜呀我都区分不出各自的味道了。
滚犊子小马骂,你天天吃白食,动嘴不动手,却把嘴吃刁了。唉我说烧的菜真有那么难吃吗
花城跟废材相视一笑,两人基本不挑食,能吃就行。
还行吧花城说,比少管所强多了,咬咬牙,都不是问题。
一众人哈哈大笑,废材也笑。难得说笑话的人偶尔一本正经的说个笑话,当真生出了幽默。
还是我来吧废材说,比不上饭店的厨子,至少也差不了太多。
废材大小里就做饭烧菜,照顾他爸,对于自己的强项,他有这个自信。
草刘鸡毛说,这是给你庆祝,让你动手,还不如接着下馆子。
没那么多讲究。废材脸扬起,我高兴来着哩
废材的手脚勤快,他先把汤炖上了,然后开始洗切菜,数量不少,忙而不乱。
刘鸡毛帮不上忙,站在厨房口和废材闲聊。
废材说,花城和小马是不是上协警家了
嗯刘鸡毛知道瞒不住废材,想想瞒着也没意思,一些道理总要让废材知道的,毕竟不在是学校了,走上社会的废材,也需要适应。
协警那个人不错。废材说,我记住他的情份了。
刘鸡毛撇撇嘴,不是协警,是你的人缘不错,协警只是替人传话。
废材笑笑说,干警小凃吗
是。刘鸡毛说,就是抓城子少管的那个警察,正规警校毕业的。
想到警察小凃,刘鸡毛就觉得不自在起来,是该恨他哩还不是不该刘鸡毛一时思绪纷杂。
见刘鸡毛沉寂了下来,废材说,要累了你上我床上躺躺,城子回来,我在叫你。
行。刘鸡毛边说边往废材的房间去。
等进了废材的房间,刘鸡毛才明白啥叫家徒四壁。
一间卧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半床上堆积着课本和书,另一半才是睡觉。刘鸡毛一直都不是个很细致的人,但这一刻,刘鸡毛内心酸楚。他不能想象废材这十几年是咋活过来的。
刘鸡毛跟废材打了个招呼说出去买包烟,其实刘鸡毛口袋里有烟。之所以找借口,是刘鸡毛想,废材该有台录音机了,有了录音机,听听评书,欣赏欣赏音乐,有个响,废材就不那么寂寞了。这个家看上去也不至于一无所有。
本来刘鸡毛想买电视的,黑白电视小屏幕的也不下三百。这段时间刘鸡毛手头拮据,他的钱花在了两个贼身上。
两个贼,吃喝不算,得管烟,还得开旅馆,钱如流水。刘鸡毛身上如今一百不到,所以只能买个小的双喇叭的手提式收录两用机。
这时候时间就不早了,细雨的天空阴沉,刘鸡毛低头疾走。他要赶在百货商店关门前把录音机买到手。
喂冷不丁街对面的屋檐下有人喊。这时,刘鸡毛刚刚从平头里弄出来拐到大街上,从两株梧桐的缝隙间望过去,刘鸡毛定住了身子。
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三个人,嘴里叼着烟卷,是徐邪、蒋歪与朱不正。
三个人在屋檐下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脚底下是一片在雨水中肿胀开了的烟头。喊喂的是朱不正,朱不正身材五短,面白无须,不笑已经有了点寺庙中佛龛的味道。
过来。来。过来。朱不正隔一条马路招手,笑靥如花,一双眼眯缝成了一道线。
草有麻烦了。刘鸡毛低声嘀咕了一句,内心里有不安情绪生出。不过刘鸡毛没跑,换一年前刘鸡毛早撒脚丫子了。如今刘鸡毛大风大浪经历过,太跌份子的事他不能干,传出去没脸见人。
啥事刘鸡毛口里应了声装糊涂,是叫我吗
就你就是你。朱不正有些不耐烦了,他看出了刘鸡毛的犹豫。花城团伙刘鸡毛的名声朱不正很清楚,刘鸡毛灵动,很能见机行事。
看人。有时候看一双眼就行了。
此时,刘鸡毛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内心里起了许多念头,对于徐邪团伙刘鸡毛有畏惧心理,但这个畏惧心理还不能动摇他的信念。
其实,这跟徐邪团伙一直低调有关。
此所谓过气,基本上说的就是象徐邪这样的大哥。那就是全盛时不能独霸一方,没落时却不能收手。
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就是这个意思。
与过气的徐邪团伙相比,花城团伙可谓新锐。从词面上解释新锐一词代表着很多意思,说新奇锐利可以;说新出现而有锐气的也可以;甚至说指新出现而有锐气的年轻人亦无可厚非。但锐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锋利。
勇往直前的锋利。
但这天的细雨黄昏里,刘鸡毛还没有锋锐到勇往直前。
哦真是找我。刘鸡毛嘻嘻一笑,脚底纹丝不动,星移斗转间他明白了三人的用意,刘鸡毛心想莲二妈那个老皮子还真有点能量,把这三个老西街的怪物搬上了台面。妈的,老子是看走了眼。
刘鸡毛决定死扛。
这个扛必须是撑到花城和小马的到来,要不自己真的是死定了。
与刘鸡毛的死扛想法不一样,其实,徐邪希望能一次将花城团伙三人都解决了。
这个解决此时多半还是警告的意思,或者说杀一儆百。这是徐邪的姿态,宣告昭示着他的时代的再次来临。
与徐邪的想法相驳逆,朱不正就要简单明快的多。朱不正本来是准备直接召集人手踩过去,而对付花城团伙是借口,只要冲突一起,真正的目的就是西街。
整个西街。
这个计划很让徐邪吃惊。蒋歪好点,除了勇猛敢干,蒋歪脑子里基本装的就是浆糊,徐邪指哪,他就往哪,从来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