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往无前的杀。
当杀戮和鲜血远去了的时候,在复仇者的眼里死亡之花开满了记忆。
那夜杨羊的猝然发难拉开了这场两个人的越战的序幕,子弹飞翔与血花飞溅以及拂过树冠的风,星光里滴落的雨滴一起把这个丛林的雨夜装扮的无比血腥而惨烈。
无论是敌对的哪一方都开始悲壮。
悲壮也是一种情绪,此时与死亡相关。
流血也是另一种情绪,当刀从肌肉中拔出,当子弹以肉眼无法识辨的速度撕裂开人体,敌人的血或是你自已的血开始在寂静中涂抹天空的时候,悲壮就来临了。
大民从自已的鲜血和敌人的血中爬起来的时候,少年杨羊就倒在那颗先前大民藏身的大树下,满身的血,浑身都在痉挛中抽搐。
这之前大民以为少年死了,大民在树冠的枝桠间视野相对开阔,在手中的ak47喷出一道道火焰的时候,一颗子弹几乎和喷出的弹雨同时射了出来。
杨羊的刀从越南人的后颈中抽出来,那颗子弹穿过越南人的身体钻进了他的左肩甲,开枪的是个目光凶悍的矮个越南人,这人杀伐决断,丝毫没有半点犹豫,子弹的巨大惯力带着少年排骨瘦的身体朝后飞了出去。
一蓬血花在黑暗中盛开,然后是另一朵,许多的花都在绽放,大民无法确定手中的ak47究竟开出了几朵花。
这是个不能仔细思考的问题,倾泻出满夹的子弹,弃了枪。大民背着竹竿跃了出去,只一瞬间这棵树上枝叶纷飞,千创百孔。
另一颗子弹赶上了跃出去的大民背影,闷哼声中,大民的跃变成了坠,他伸出的双手离另一根枝条开始有了偏差。
大民摔在树下,砸的腐叶雨水纷飞,大民几乎五脏六腑都翻转了过来,眼前是一片金星飞舞。
杨羊死了。杨羊真的死了。
无数个丛林相伴之夜,少年的音容相貌一幕幕和眼前的金星在一起飞舞,没有太多的感触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感触,大民翻滚到树下,起身的时候嗝了口血,靠上大树,背上巨大的痛疼撕裂开了的叫大民的神智开始颤栗。
至少还有来至两个方向的子弹击中了树身,雨滴在树下陡然密集了起来。
尽管抽枪在手,由于火力的原因,大民却还是被呼啸的子弹压制在树身后,感觉到敌人越来越近了,大民开始绝望,有几次大民想过拼命,受伤后的身子却是力有不逮。
然不成就这样死了。大民很是不心甘,想想五棵松山麓的那连丘排布的上百座坟茔,想想曾经那个宁静山村里的宁和安详,还有许多许多的欢声笑语,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对生的愿望开始在他的心头滋生。
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着大民在心里对自已大声的说,这场战争才仅仅开始哩我怎么能死。
绝望是一种情绪。
求活也是一种情绪,当两者开始置换时,心态就开始了变化。
可在强大的心态,在呼啸而来的弹雨面前,依旧是无济于事,大民甚至清楚象电影中的那些奇迹根本没有出现的可能,而自已能活下去的一切希望就在于先前的那些自救。
竟管那些自救的布置很匆忙并弱显简单,可大民相信只要布置起了作用,希望就和生命同在。
早先大民的自救布置范围并不广,仅限于树身之外二十余步的范围,一来材料地形所限,二来这个范围的惊变,勉强在大民地视野内,丛林的雨夜太黑,这个范围对于猎户出身的大民来说,也显得勉为其难。
等待是一种煎熬,在这分秒可计的等待中大民恍惚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在枪声的鸣响声中大民开始忘记了什么是疼痛,他的整个神经呈现出一种极度绷紧的状态,仿佛一只离弦之前的箭,蓄力待发。
就在这时,树身右侧的枪声断绝,大民于这一刹那间身子斜斜跃起,人在空中身子硬生生扭转。然后老汉阳造响了。
枪响前大民隐隐看见一根硬木枝横扫向那个踩踏牵动了藤蔓的越南人,那个越南人个子不高,似乎所有的越南人都个子不高,矮黑削瘦,极度精干。
极度精干的越南人脚踏踩上横档在陷坑上的木棍时,出自山民的本能越南人强悍的止住了踏踩的落势,那是一个天然的凹陷,被腐叶所遮掩,凹陷深处插满了锋锐的竹尖。
这样的凹陷在陡峭的山林里虽然不少,但足够深足够到崴伤人脚的却不多。然而这次遇上的显然就是后一种,越南人闷哼一声,反应极为迅捷,穿着草鞋的脚背侧在陷窝壁上一撑稳住了身形。
或许是枪声的原因,亦或是高度紧张的缘故,黑暗中越南人并没有察觉到一根藤蔓极速的弹起,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一根挣脱了藤蔓束缚的硬木枝拦腰扫了过来。
中伏了。越南人脑海里闪现出这个念头,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一颗铜壳子弹钻进了他的大脑。
大民再次晕虚了过去,这一次大民落下去时背后伤口受到了震动,本来就血流不止的大民虚弱的更厉害了。
晕虚中的大民不知道身上又中了一枪,这是另一侧的越南人在他跃起后枪口侧移留下的枪伤,不过大民很幸运,子弹穿过肌肉,没有留在体内。
躺倒在腐殖烂叶中大民一动不动,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耗尽了身体里所有的机能。除了那把老汉阳造在手,大民几乎连拉动枪栓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拉动枪栓,老式汉阳造无疑于一根烧火棍。
雨还在细细的下,丛林里寂静如坟。
似乎一切都远去了,唯一不能远去的是弥漫的浓浓血腥气。
雨珠自枝叶而落,滴答声中另一侧的越南人开始以自已的方式潜进。不知是子弹打完了的缘故,还是怕再次暴露目标,只一人的越南人竟强势悍狠的没有离去。
或许,对此时的越南人来说,也成了一个复仇者的角色。
那些死去了的也是他的父老乡亲与兄弟姊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