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很细,远比握钱的那只手细。
这个人也很瘦小,肤色微微泛黑,惟有一双鼠眼透着一股灵光。
看着这只从人缝里伸出来的手,看着这个一身洗的发白牛仔衣的少年,长长的吐了口气,如释负重里,四丫突然觉得委屈到了极处。
都看了半天的戏了,早已明白了咋回事的刘鸡毛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人群里刘鸡毛伸出了手。
这几个闲汉,花城团伙基本认识。
那个躺倒装伤的闲汉叫篓子,红旗造船厂最近一个村子的老流氓。
一年前,篓子几个叫红旗中学的血性他们砸趴下了,那一次篓子几个也是讹诈程青的气枪,少年程青单人双刀。那日,一连捅了篓子四刀,刀刀见血。
此所谓好了刀疤忘了痛,篓子他们老毛病又犯了。
其实,也怨怪不了篓子他们,竟管年龄都不小了,但篓子几个依旧上不了台面。谁叫口袋里没钱哩人穷志短,穷则思变,一有机会篓子几个就又干上了老本行。
篓子几个也没想到能再次遇上红旗中学的学生,就算想到了,他也不认识花城团伙,一年前的那场杀戮花城团伙未参与,而且除了废材还在念书,花城几个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
说实在的花城几个如今一眼看上去就不象个学生,四人里撇开废材,骨子里社会气浓郁。
看看状况不对,围观的人群呼啦啦散开了现出敌对的双方。一边是二十六七的村民闲汉,另一边是四个社会气浓郁的少年。
篓子这时也不装了,遇见管闲事了的,在装那就是憨了。
篓子不憨,甚至社会阅历也不错,他看出来了这四个少年不好惹。这要是在乡下,篓子也能耍耍威风,在不至耍耍皮赖总行吧
城里就不一样,篓子知道越是年少越是避远的,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五仔,弄不好就是找自已这种人开刷,闯出名头来。
所以,篓子赶紧蹦跶起来,篓子脑子里飞转,他指望着息事宁人。
这一次篓子想错了,因为他遇上的是花城。
脖颈硬硬的花城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手软,花城要上了手,必定是非死即伤。
自廊坊回到江城,花城被表哥白眼很一顿剋,白眼对花城和花鸡不一样,白眼是真把花城当成亲弟弟看了。
一贯性格倔强唬实的花城那一日一声不吭,花城唬实却也是个明白事的人。这一年里无论是扎文斗,进少管所,还是这次废了粗壮男,若没有白眼使力,花城知道自已脱不了牢狱之灾。
花城自从知道白眼那日上廊坊找他去了,内心愧疚,不过花城即便是面对极度关心自已的表哥也不善于表达。
等白眼火气过了,花城说,哥,我知道错了。
妈的,知道错了,你丫的就得改,知道吗白眼翻着一对白多黑少的眼睛说,社会是你这样混的吗你丫的看看小马和那个刘鸡毛,妈的,那是你弟弟呀一残一伤,你不心痛,哥哥我替你痛啊
白眼的这句话触动了花城内心最柔软处,那日,花城眼中泪花滚滚,这个唬实到悍狠的少年第一次有了要流泪的感觉。
花城也是第一次明白自已的好好活着对某些人很重要,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花城暂时打消了侵占老西街的计划。
花城依然没有流泪,那天在白眼的面前花城脖颈子不在生硬,这个第一次低下了头。
哥我真知道错了。
依旧是不善言语,性格直白的花城很想跟表哥白眼说声对不起哥,你原谅我吧话到嗓子眼花城还是没有说出口。
气消了的白眼呼啦了花城一后脑勺说,你知道错了就给哥消停点。
花城点点头想,以后能不动刀子就别动刀子好了。
这一次花城真没动刀子,动刀子的是小马和刘鸡毛。
起因就是篓子不该蹦跶,他一蹦跶反应过于激烈了,被刘鸡毛攥住手的那个也会错了意,另一个方面是他也小看了刘鸡毛。毕竟是成年人,力气比刘鸡毛大了许多,他猛力一甩,刘鸡毛踉跄了一下。
刘鸡毛早有准备,从心理上说对于几个农村闲汉,刘鸡毛还是有心理优势的。这人一挣,刘鸡毛另一只手抽刀而出,顺势扎他胳膊上了。
刘鸡毛那边一动,没等篓子站稳,小马也动了。
小马一早就盯上了篓子,他兜里是把英吉利小刀,最是锋利不过。没等篓子反应过来,他又躺下了。这一次是真躺,他腿上被小马一刀对穿,血象拧开的自来水龙头一样哗哗。
人群稍楞,然后轰然炸开。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四丫吓坏了,四丫一直在发抖。
这天很劲的风里,四丫完全被眼前的血腥给颠覆了,以至于四丫忘了发出惊叫,她第一次被深深震撼,她觉得那个讹诈自已钱的闲汉就要流血流死了。
不在怨恨,甚至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四丫意外的对帮助她的刘鸡毛和小马生出了恐惧,第一次,四丫知道了混社会的可怕。
四丫这天是被废材拽走的,废材推着四丫的车,硬拽着四丫远离了邮政所的门前。
废柴是第一次拽着女孩子的手,这时候的废材心里没有一丝想法,废材只是觉得不该叫四丫这样的女孩面对那样的场面。
姐,没事了。废材张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已仍拽着四丫的手,因此,后半句话,废材觉得小的象蚊子在叫。
是真的没事了。姐,我叫废材,我和结巴哥是一个红旗中学的。废材松开了手,他的手僵硬在空气里,他很怕自已松开手后,这个叫四丫的女孩子会摔倒。
四丫没摔倒,面色卡白。
废材却脸上象有火烧,废材那天一直期期艾艾,面红耳赤。
四丫这天回到家里一直腿发软,脑海里总是闪过那幕血腥,一闭上眼,四丫就看见那象拧开自来水龙头一样哗哗流淌的血。
四丫甚至看见了那血散发出的热气。
小马和刘鸡毛是被花城一声“走”从血腥里唤醒的。
三个人闪进了街巷,刘鸡毛把抢回来的三十几元钱上的血拭净了,刘鸡毛说,我得把钱给四丫送去。
靠花城说,你妈的你吓着人家了,没见四丫魂飞了吗送钱的事叫废材去办
废材是下午把钱给四丫松去的,四丫惊魂未定,目光象是扯了线。废材突然心很痛,废材不懂怎么去安慰女孩子。
觉得有点尴尬,废柴放下钱说,姐,我走了。
废材是在四丫家院外被四丫叫住的,四丫问废材说,刘鸡毛和那个那个长发的没事吧
废材知道四丫不认识小马,废材说,鸡毛和小马都没事,他们跑路了,姐,啥也别想,真不会有事。
废材你替我谢谢他们,四丫话没说完,心里就惶恐起来,四丫不明白那个长发飞飞的英俊少年咋能象杀猪一样,一刀就捅下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