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血性把赵连城拽到了一起。
十几个尖刀班的军人个个羡慕的红了眼睛,竟管这十几个军人都是老兵了,想想集训队成员都是全团里拔尖的军人,无论从哪方面说尖刀班的还是差了个档次。
草赵哥嘴里咬着块红烧肉说,啥事不能吃完饭再说吗
哦没事。血性说,就想和赵哥坐一起吃顿饭,这不好几个月都没见了吗
赵连城从碗里抬起头说,可惜没酒,要不好好的跟小花哥在喝一个。
楼小花微微一笑说,好呀赶有机会咱俩好好在喝一次,说好了不醉不归呀
靠血性说,赵哥,能不提酒的事吗上次你都喝成那样了,你是真不怕死啊
吔有这事吗赵连城说,我咋不记得呀
别听他的。小花哥说,丫的,没你事,酒又不能喝,瞎捣鼓啥,我说赵哥,下次咱拽上结巴,估计结巴的酒量和你有一拼。
白结巴说,吃肉吃肉别跟赵哥提酒字,这事纯属望梅止渴或者画饼充饥。
哟可以啊同桌的排长说,咱结巴小兵这段时间长进了,这出口都能成章了。
哪里哪里白结巴一脸谦虚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草大土匪一班长说,还哪里哩丫的,真当自己出口成章呀
就是一般不善搭腔也缺乏幽默感的二土匪老黑也说,你丫的不装能死吗
不能。靠,咋都朝我来了,我招谁惹谁了
打住打住血性说,赵哥你赶紧吃,要不都叫结巴一个人给独吞了,吃肉那是结巴的强项。
血性这一提醒,除赵连城一个,大伙儿都反应过来了,知道历来吃红烧肉的时候,白结巴就岔话,白结巴有个长处话说的快,吃肉更快。
那天的云也走的很快,薄纱也似的云流走了,天空中层层堆积灰蒙,大地苍茫。
一阵阵风从山顶上覆倒过来,空气里有风吹草动的声音。
就是这一天,血性和赵哥看见了生命的顽强。
那是个村民,没有了双腿,他脸上留有弹片划过的痕迹,哪些痕迹有些年月了,在灰蒙的雨前光景里依然触目惊心。
其实,象这样的村民时常能见到,他们或是缺足少手,或是手脚俱缺,对于身体上的残疾来说,内心里失去亲人的残疾却更为可怕的多。
自一九七九年伊始的对越自卫反击战,许多当地村民成了最初的那批支前人员,他们的付出是巨大的,从某个方面说,他们甚至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最可爱的人。
凝注着这个从坡坎的风中跋涉而来的村民,血性和赵哥脸上忽然有了悲怜之色。
那个村民的跋涉始终是以一双手作支撑点,一手前伸,另一手跟着搭出,然后肩头急剧前倾,残缺的两条大腿在地面拖出一道泥痕。
这是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却急剧震撼到悲由心生,仿佛全身的血液猝然沸腾,这一天,血性咬破了双唇。
也是这一天,赵连城握紧了双拳,目光中充满了血意。
同样也是这一天,血性和赵连城从白结巴的嘴中知道了另一个生命的脆弱。
那也是一个年青的军人,在五棵松的临时救护站吞枪自杀了。
一发炮弹齐膝炸飞了年青军人的小腿,失去的小腿不足以使年轻军人绝望,绝望的是一块擦裆而过的弹片,那块弹片葬送了年青军人此身最大的幸福。
竟管救护站的教导工作做的很出色,年青的军人除了弱显忧郁外,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一样情绪,就在转送军区医院的前一晚,年青军人吞枪自杀了。
那个夜晚因枪声彻夜不眠
血性他们后来才知道,才能深深体会到年青军人吞枪前的绝望。
血性不知道那个年青的军人半年前才在家乡定的亲,那个姑娘是他青梅竹马的同学,大大的眼,粗粗的辫子,相片中的女生青春无敌。
生命是顽强的,生命也是脆弱的。
这一天,在半山腰的丛林里匐伏了一日的白结巴第一次消停了。
白结巴的消停叫整个特种大队人员都不适应,排长问,结巴小兵咋安静了。
他女朋友四丫来信了。血性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排长想想也是,自从集训队以来,能叫结巴小兵消停的也只有四丫的来信,就算教官的高强度训练,白结巴依然刮噪。
总算丫的消停了。这段时间,赵连城被白结巴磨得没了脾气,赵连城也觉得奇怪,似乎和结巴小兵没来由的投缘。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超过了血性。
没什么血性撇撇嘴说,结巴一贯如此,妈的,四丫来信,我又要遭殃了。
哦习惯了就好。排长笑咪咪的打着哈,没点破,半个特种大队都懂了。
一直以来只要四丫来信,在新兵连白结巴时常找的是新兵元霸代笔,到集训队后是血性,那是不做二人想的事,原集训队成员没不明白的。
但这天白结巴出人预料,白结巴先是捧着信一遍遍看,知道结巴上了前线,四丫满纸担忧,一贯字里行间琐碎事不断的四丫,这封信柔情蜜意的信里充满了担忧。
四丫说,结巴,要是越南鬼冲上来了,打不赢你可要跑啊象血性那样快,结巴,我对你有信心,你也要对自已有信心哈,你跑的时候,想想我在西街的桑树洼等你,等的心痛,或许你比子弹还快点。
草白结巴想,比子弹快的那是神仙。四丫,你老瞎草草啥呀这不连越南猴子还没见过吗妈的,下次信里不能提断胳膊瘸腿的事了,象吞枪自杀这种事更不能写,这得把我家四丫担心成啥样啊
想想四丫那个尤怜的样子,白结巴就心猿意马起来。
你说四丫你也真是的,担心就担心吧,干嘛怜成那样,靠可把哥心痛死了。别说,四丫这样子还真得人痛。
白结巴这顿胡思乱想,表情极其丰富,把血性几个看的目愣口呆,二土匪老黑正给一班长擦扭伤哩一不小心力使大了,一班长杀猪般的嚎了起来。
一班长这扭伤是白日里上山时,一个不小心踏山石上,摔了一跤,把脚扭肿了。
大队长龙猛知道了,横了脸,一顿很k,就差没骂娘了。
一班长觉得挺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