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绣之所以硬扛这一拳是因为他看出了张铁的疲态,他要硬扛住了,张铁就完了。
这一拳张铁倾全力而发,伤口再次迸裂,须发皆张里张铁就象一条被脱了节的蛇,瘫软如泥。他巨大的身形现在成了阻碍顾永峰的后手。
顾永峰一脚踢在水里,他知道自已要不绕过张铁出手,张铁真的就完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铁的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对方能以硬碰硬,足以说明他足够强大。
水花四溅,顾永峰携一身水雾,手里的匕首刺了出去,高手过招,其实,更直白更趋于简单化,一招一式,在于搏命。
他搏不了对方的命,顾永峰只想救张铁,无论是体力和状态都与对方差的太远,可以说对方是有备而来,心理上没一点负担。
龙绣没有避,他根本不用避,对方是强弩之末,扛过去了,就是海阔天空。
龙绣勃然而发里粘住了张铁的铁拳,整个身子弹了起来,张铁巨大的身体被他带动撞向了水里的顾永峰,他那个力道,依然是个粘字诀。
妈的,跟你拼了。顾永峰已经避无可避,一边是张铁,另一边是河水,他不能借水遁,否则,就是对兄弟的背叛。
他还没有学会背叛
龙绣看似处于弱势,其实,他把握住了大局。
他粘住了张铁,只要张铁掌握在他手中,顾永峰再强悍在骁勇也不过是投鼠忌器。
他根本不急,肉在砧板上,他可任意宰割。
张铁和顾永峰都不是能被人任意宰割的人,会走到今天,正是因为他们不愿被人宰割,甚至不愿被这个社会欺辱。他们用另类的暴力方式抗争,一条道走的鲜血密布。
顾永峰滑了过去。几乎不敢想信,这个横竖难分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宛如游丝般柔弱无骨。他就象个八爪鱼似的缠在张铁的胸腹之下,无论怎样的攻防趋避,他的一只脚,或勾活挑或缠或绕,始终借助于张铁的双腿。只要顾永峰缠绕到张铁胸前,凭借一把军用匕首,他相信张铁必能脱困。
龙绣突然放手了,一直以来张铁都是被他的这个粘力维持着阻挡顾永峰的攻势,他这一放手固然舍去了手中的棋子,但张铁势必带着顾永峰一起摔倒,龙绣会错过这个机会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不会。绝对不会。所以,顾永峰也只好放手,他身子横着朝河水中摔去,败局已定。
顾永峰眼里满是不甘和悲愤,这一刻,他看见了高高的围墙里的深牢大狱,那一处天地里没有自由。他甚至还看见一把黑洞洞的枪管顶在了后脑,扳机扣动,血花飞溅。那是他和张铁最后的结局。
他已经绝望
张铁没有倒下去,那个铁塔一样的身躯根本不会轻易倒下去,他一直黯淡的眼神里豁然充满疯狂的意味。
一个强弩之末而已,没啥好疯狂的。
这个意念才起,龙绣就知道自已错了。
张铁的长手竟然反搭了上来,屈膝转身,他所学甚杂,隐隐有些蒙古摔的味道,也不知道他是力竭之下使的极不到位,还是心有余而力不从心,总之,这招曲臂大背摔,他使的很不到位。
龙绣双腿宛如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一丝笑容刚出现在嘴角,他已经开始后悔。
张铁根本不是为了摔他,这是张铁的一个局,为这个局他几乎把自已搭进去了。事实上他也是把自已搭进去了。
这个局,张铁是个载体。
张铁没有摔动龙绣,龙绣那个粘力惊人,反而带动张铁朝他而来,这一次他已经准备解决张铁,另一个顾永峰在骁悍也改变不了事实。
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他才发觉不是他带动张铁,而是张铁主动朝他撞来。
顾永峰落水的那一刻,他再次震撼。他看见张铁,他的兄弟在笑,笑容里满是讥绡和冷酷。
张铁朝自已开了一枪,子弹从胸腹间穿过,龙绣修长的身子一震,然后,他就象被迎面而来的大铁锤击中了,他撞上石壁的时候,张铁巨大的身躯仰面摔倒,他看见了天空里一颗星明如灯火。
那颗星他看了近四年,从来不曾变过,它指引着自由和飞翔。
不自由,毋宁死。
张铁那天走出牢狱的时候,是雨季来临的第一天。
城市的大雨飘摇,张铁那天喝过酒。
他回到自家的门口时,大雨倾盆,一道闪电银蛇乱舞,映照着屋中的老母白发苍苍。
那一天,张铁满脸雨水泪水滂沱,他想,我不会再坐牢了。宁可死,也不在坐牢。
顾永峰疯了样扑打着河水,张铁,你不能死你他妈的真不能死呀你还不知道你还有父母,姐妹,兄弟。
你起来,你他妈的给老子起来。顾永峰一拳又一拳的击打着张铁的胸口,那个胸腹间的伤口鲜血汩汩而流。顾永峰想,张铁没多少血可流了,他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他按住了伤口,血从指缝里飚出。
起来呀起来。兄弟,你答应我的,不能死在我前头。我草你妈的,你咋能反悔呢顾永峰已经没有泪可流了,他呲咧了眼角,一滴血晶莹欲滴。
龙绣从岩壁下站起,他胸腔嵌着一颗子弹,那棵子弹穿过张铁的身体又钻进了他的身体,这一次没能穿透,龙绣站的很静。
不远处的山麓上一个赢瘦的少年正冲上河滩,一道黑影破风滚滚而来。
顾永峰的一只手搭上了按住伤口的那只手的手背,更多的血还是透过手指缝流了出来,他俩衣衫褴褛,就算堵住了又有什么用呢
顾永峰抬起了头,也很静。
我累了。铁子我们都累了。
他没有回头,他能感觉都身后的那个少年离自已很近,近的能一纵身能扑倒他。
来呀来杀了我
龙绣依然很静,他没看少年一眼,他看见的是一条血迹斑驳的悲伤,那个悲伤里曾经生龙活虎,曾经热血澎湃。
顾永峰不在仇恨,他甚至不在悲伤,他曾经热血过,也曾经对生活充满了抱负,一度他还看见了希望,但从未看见未来。
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那天,大妹转身离去的时候,春天就已经被关在了门外。
顾永峰是用张铁的那把五四手枪结束自已的生命的,他累了,夏天的记忆开始遥远,在另一个世界里,不在需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