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月光下,顾永峰在一棵树下取出了深埋的军用匕首。匕首被油脂包层层包裹着,锋刃逼人,这把匕首他磨了两年,匕首的锋刃狭窄了许多,却更见锋寒。自从替黄毛杀了这个城市的大哥后,顾永峰就把它深埋在树下,至此,珠玉暗藏。
两年了。顾永峰轻轻地抚摸过锋刃,依然感觉得出它的咄咄逼人,两年了柄上的红绸依旧,而人已不同。
让流血和复仇开始吧顾永峰对自已说,对不起,兄弟我不能等你回来了。
顾永峰通过长时间的观察,他摸清了瘦长个没有枪,瘦长个住在城东路水厂附近,离卫青家有一里路远。
要一晚上将两个人干掉,顾永峰知道难度太大。卫青阴鸷,谨慎,一但刺杀不成,极可能功亏于溃。
唯一的选择是先杀卫青,然后从东城的罐头厂绕到水厂,伺机而动,能杀则杀,不能杀则遁。
至于赵建强,顾永峰觉得那不是问题,赵建强尽管狡诈,但他没有卫青那样的刑侦与反刑侦能力。
至少,赵建强手里没有枪。
张铁用他侦察兵出生的嗅觉一路追踪过去,那个黑巷没多长,一片田野出现在眼前,黑夜掩藏了身形,张铁停下了,他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顾永峰被远处的撞车声惊动了,他甩了烟头,他不想有一点失误,用不了多久,这一块就会聚集起看热闹的人群。
他闪身进了黑巷,身后一阵阵巨大的脚步声追过来。顾永峰没有回头,他迅疾的前冲,黑巷太短,一但被公安咬上,没有足够的脱身屏障。
顾永峰很快,从身后的脚步声判断对方更快,快的有点不可思议。
出了黑巷,顾永峰纵身上了屋顶,这是一个平顶的水泥屋顶,是幢没完工的两层小楼,只盖了一层。
顾永峰没有急着从屋顶脱身,他想看看这个快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人。
张铁停下的时候,顾永峰一颗心几乎脱腔而出,是张铁是兄弟张铁。泪水滚滚而落,顾永峰这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感情,屋顶上他深埋着头,肩胛不停的在抽动。
这近四年来所承受的屈辱,不平,以及寂寞,仿佛洪水一样宣泄而出。
兄弟,你知道吗为这一天我整整的等了四年,四年啊那是多漫长的一段日子啊。顾永峰眼前闪现出这四年来的一幕幕,每一幕都让他耻辱万分。
他很想冲下去抱住张铁,告诉他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尽管这一天来的太迟了,可我还是等到了。
顾永峰没有冲下去,理性告诉他,今生这是最后的诀别了,没有话语,只有默默地注视。
对不起,张铁。来生我们在做兄弟
顾永峰挥洒着热泪从屋顶的另一面滑落下去,黑夜里他不再回头,既然选择了,从此就不在回头。
即便是那条路荆棘密布一路鲜血淋漓他也还是要一个人走下去,因为,他手里握住的是仇恨。仇恨象毒草一样疯长在心里,在生命中。
顾永峰围绕着这圈低矮的居民区转了大半个圈,后来,他在一排香樟树前停了下来,耳尖是风摇摆着枝叶的声音,黑暗里他蹲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已的心神不宁,他想自已还得适应这种诀别,我得再狠心一点,即便是面对张铁,我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顾永峰预感到危机的来临,他了解张铁,正象了解自已一样,一但张铁清楚了他的目的,张铁会毫不犹豫的参合进来,为兄弟张铁能义无反顾的死。
我不能等了。顾永峰决定大开杀戒,他要让卫青赵建强的血洗刷曾经的耻辱,为自已,也为张铁。
顾永峰顺着那排香樟走到底,他向左折了回去,这个距离短了很多,脚底田埂上的青草柔软也赋予弹性,那间废弃的草纸房里有一辆半新不旧的嘉陵摩托车,顾永峰的住处在城市的另一头,那块是城市的西郊了。
废弃草纸房蚊虫的嗡嗡声很惊天动地,空气里有股腐殖气息。
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顾永峰迳直走了进去,立刻他被更浓烈的腐殖气息包围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压住了门头,草纸房里为之一暗。
顾永峰陡然一颤,他没有回头,缓缓的合上了双眼,他感觉到了蚊虫的嗡嗡声里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那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显然还有点压抑。
张铁铁塔一样的身形压住了门楣,他太高大了,草纸房的门楣只到他的眉宇间。张铁目光如炬的盯着黑暗里的背影,一眨不眨。
尽管,那个背影臃肿了很多,跟原来很不一样,甚至于横向发展。但张铁依然熟悉,依然能叫他热泪盈眶。
顾永峰没有回头,他再做最后的坚持。他知道张铁和他一样都不是轻易会放弃的人。
你终究是跟过来了
是。我找了你很久,从出来的那天就在找。因为我知道你还会出现,你不是个能轻易放弃的人。
你也一样。顾永峰苦笑了一声,你就不能替你父母想想还有大妹,张岩和小张宁。
我想过。张铁说,我们是兄弟
你已经做了四年牢,我不想你一生就这么毁了。
我们是兄弟
有些事还是我来做吧我比你大,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了无牵挂,你知道的在部队时,我爷爷已经死了。
我们是兄弟
你能说点别的吗顾永峰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他转过了身,你他妈的,烦不烦,你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张铁这事跟你他妈的无关,真的无关
顾永峰说不下去了,他本来告诫自已要狠一点,对张铁也狠一点,但真正面对这个铁塔一样沉默地兄弟时,他才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我们是兄弟张铁依然没有争辩,他已经无需争辩,既然是兄弟,还有啥好争辩的。
顾永峰没有想到自已是这么的脆弱,他也不知道在张铁的一句,我们是兄弟面前溃不成军。
他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张铁的决定了,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的相见了。
兄弟就让流血开始吧黑暗里顾永峰泪水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