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街,阳光爆裂,一天最热烈的午后,叶片耷拉,无风,树影不晃。
百货楼前人影稀疏,二渣子吸着根白糖冰棒,目光叫热浪灼伤了。
马路牙子这块,五六个人已经坐了一会儿了。一只胖小狗趴在脚边,和二渣子一样无精打彩。
许多许多时候,二渣子都无精打彩,口袋里要空了,肚子也空时,就没法精神。
在正街混混子里二渣子虽不是混的最差的,却绝对是最尴尬的几个之一。
这只胖小狗,是最后一次二渣子在月亮湾不远处掏鸡窝时,顺带捉回来的。这次二渣子几个险些失手,叫一帮子村汉赶了二里远。
那时,越是偏避越是民风强悍,一杆上了年纪的土铳隔远喷火,小叮当缺了半拉耳朵,十几粒铅子嵌入背心,一身血的小叮当一头扎倒,二渣子和依顺一左一右拽扯起小叮当,这一阵狠跑,几乎脱了力。
离那个村庄远了,一伙没跑散的聚一块,小山岗上躺倒一片,没有月,一夜星光灿烂,二渣子跟依顺说,看看小叮当,妈的,这半天没声音,没叫土喷子给废了吧
其实,小叮当没啥大事,见着凄惨,都是些表面伤,主要是给吓的,这一枪把小叮当整个儿给打萎靡了。
小叮当忘了疼,满脑子土铳响的惊心动魄,七魂六窍都通透了,只呆傻成了个躯壳。
依顺拿根点燃了的两头烧塞他嘴里,见没动静,那眼神直挺挺地,还挺惊恐。
二渣子说,妈的,小叮当癔症了吧呼啦把小叮当脑袋,也就晃三晃,还是那个神情,一众混混子有些惊怵。
依顺说,别他妈的吓傻了吧咱老爷弄已经有了个二傻,这要在多出一个,就双傻了。
二渣子说,靠你妈的,今天是倒霉运了。那个谁,赶紧想个法,这块真不能多待,吔我靠啥玩意,这腻的慌。
二渣子边说边从怀里往外掏,就着光,算看清了,也记起来了,是进村前在老槐树下的狗窝里抱的一只没满月的小狗。
那小狗绒绒地,挺胖。十分可爱。
本来小狗实在是太小了,小的二渣子提不起吃的兴趣,不过二渣子这人坏是坏,却不是那种坏透了的,二渣子想起来了,他答应给二傻弄一只胖小狗。
这只满合适的。二渣子想,我吃了二傻的兔兔,还他只胖小狗,不算欺负傻子。
依顺那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你弄只不够牙缝的小狗干吊依顺觉得最近老不顺手,二渣子还闲心摸狗,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小叮当伸手摸摸胖小狗肥古隆冬的脑袋,挺感触的说,就太小了,真不够塞牙缝的呀
滚二渣子一推小叮当说,啥塞牙缝啊妈的,老子给二傻顺带的,我答应给他弄只胖小狗的。那狗真小,二渣子顺手将小狗塞怀里了。
小狗嗯嗯两声,二渣子觉得肚皮一阵凉,估计小狗舌头在乱添了。没两下,不在动静,小狗睡沉了。
几个人顺着路往村里摸,都是有经验的人,只管往黑巷屋后钻。
这夜黑沉,不过没出二十米,打身后一只母狗狂吠而来。
这一下动静大了,小叮当奈在后面,一般这种情况小叮当都奈在后面,大家分工明确,浸猪油的馒头和肉包都在小叮当兜里。
不过这次不好使,那狗不闻不问一个劲的狂扑而来,一众混混子心惊肉跳,慌了神。
有胆怯的,早撒开腿沿村路狂奔。还得说依顺,偷鸡摸狗这主意是依顺出的,列来他和二渣子打头阵,依顺反应快,没跑,反身一个箭步一棍子呼追上来的母狗头上了。
这一棍惊心动魄,晚一步小叮当得给咬残了。
依顺和小叮当惊一身汗,二渣子叫,赶紧闪
一众人泼命的跑,此时,全村连着外村的狗都叫成了一片,身后那挨了依顺一闷棍的母狗,更是穷追不舍。
二渣子还奇怪哩说这母狗干啥这样玩命,太不待见了。二渣子脑子蒙,他忘了怀里还揣着条胖小狗呢
后来,身后动静大了,在后来一道闷雷声夹着一道火光,跑后面的小叮当倒了。
这一见小狗,依顺明白了。依顺说,二渣子你个七舅老爷的,小叮当都是叫你害的,都跟你说了别抓小狗别抓小狗,这好,把母狗招来了。
二渣子这下也心明肚亮了,绕绕头,二渣子说,没后悔药吃了。不过,依顺你丫的几时说过这话来着,老子咋听着好象是我故意陷害小叮当似的。
依顺说,我没说吗我记得我都说过两三次了。
几个混混子见依顺和二渣子又犟上了,一般这时候大家都不愿说公道话,原因吗也简单,这两人都是胡搅蛮缠的货,更本没道理可讲。
这顿胡天海阔的缠,把个小弟给激怒了,这小弟火性大,一指二人说,有你们这样的大哥吗我靠你姐的,赶紧想办法救小叮当呀我靠
二渣子和依顺傻了眼,平时这个小弟就有点愣头青,不过从没这样扁过二人,这下劈头盖脑两句,二人真挂不住了。
这小弟话出口也觉得不对劲,真吃错药了。八十年代的社会,地位泾渭分明,小弟敢这样说大哥的都是异类。
这当儿二渣子和依顺都反应过来了,二渣子说,好你个反骨仔,看老子不打死你,两人气都冲小弟去了。
小弟也倒霉,被二渣子一把掌煽了个跟头,依顺更是趁火打劫,一脚过去,小弟急闪,撞小叮当头上了。
只听哎呀一声,小叮当呼痛。
一众人心动旗摇,小弟也忘了痛,齐齐的看小叮当。
痛死我了。小叮当呼痛说,妈的,老子是不是叫枪打了。
依顺说,没呀叫枪打的是小弟。
小叮当说,没叫枪打,咋觉得那都疼呀这头,这耳坠子,这背心
别呼痛了二渣子也反应过来说,赶紧闪,这块也不安全,闪赶紧闪
一众人抬起小叮当风卷而去,月亮湾那处闹贼,一时社会上广为流传,二渣子几个也觉得风声渐紧,那个偷鸡摸狗就逐渐淡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