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少年来南湖公园的次数相对于南、正街的孩子来说就少了许多,究其原因和地势有关,老西街离着远,因此不能形成习惯。
就象西郊的赤脚,离哪似乎都挺远,这个聚会赤脚没来。
花城也没来,花城不远,但花城来不了。第一次花城在深深地围墙里坐井观天,那一圈四方的天空,蒙着一层云,阳光漏下来,花城的脸在早春的料峭寒风里透着层灰黑。花城记住了今天是年初一,年初一吃肉。
一块粉蒸肉。别个是细细地品,花城一口包圆了,一牙狠劲的咬下去,静住不动。
油脂和肉香静静地在口腔里回转,蕾腺急速分泌,花城闷紧了嘴,慢慢蠕动,哈蜒包裹着粉蒸肉一点一点滑入食道。
一块寸方的粉蒸肉花城足足吃了一刻钟,招一遍雪亮的眸子,饿狼般嗜血。
这些天来,花城第一次品尝到肉味。
看着年龄小,在这个号子里花城一眼天下,花城进来的哪天隔壁的号子里就传话过来,一众没法回家过年的社会渣滓就知道了这少年是西街大哥白眼的表弟。
渣滓们不无遗憾的少了个取乐的对象,花城那个性格更是走哪都闷,花城硬硬着脖颈,难得蹦出一句。
妈的又是个愣头青。一个老江湖说,要不年纪青青不能一次就扎了两个。
另一个二进宫说,那个粗壮男我认识,轴承厂的,早年跟徐邪哥,说不上混的有多强,严打没进去,多半平常。
老江湖有认同感,这个号子他说了算,十几个,多半进来时间不长,长了的都投管教所了,拘容所毕竟只是拘容,不够份的十天半月就放了。
这里面花城最小,稚气的少年,沉闷如石。
花城记住了是年初一,却忘了是星期几。
小号里有歌声传来,嘶哑、凄厉、犹若鬼嚎。
小号没有放风,经年黑暗。
合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那凄厉里的一丝裂肺心酸,花城突然心情烦躁,积压在心头的阴霾象湖水一样汹涌,花城就在阴霾中豁然勃发,他忘了哾雕叫人递进来的话,机遇又一次悄然擦肩而过。
这一天,是年初一。
血性和白结巴他们到公园门口时,学儿姐和魏红军两骠人已经等的有些秋水望穿了。
公园门口树下,一个老人,对襟袄,青丝杂白,老花镜。脚底一摊风筝,竹篾纸扎的,飞鸟状。
那年月都是这种竹篾纸扎的风筝,亮纸上绘上花鸟鱼虫,也有人物,比如齐天大圣,哪吒闹海,很另类的是西楚霸王李元霸,两个擂鼓瓮金锤,占了三分之二的画面。
阴坏眼尖,等一众人发眼看过去时,阴坏拿那个西楚霸王的在和老人讨价还价,阴坏说,老头,八角买吗
老人眼光从镜架上撇过去,看阴坏不落实,老人说,新年第一天老不容易了,小伙子,给一块。
阴坏掏兜鼓捣半天,递给老人,就八角,没零钱。
老人不接,缩紧了脖颈,阳光下小风阵阵,树叶婆娑。
你这风筝没扎牢,看要散架了。阴坏使阴,掏钱时引了老人注意,另一只手掰去了扎竹篾的一段铁丝。
老人迟钝,拿风筝过来,想从新扎过一时没铁丝。阴坏声音高八度,八角,我买的都是个破的,你还不答应。靠,咋做生意的啊
阴坏这个声音引一路人侧目,老人潸潸不悦,国庆他们几个也围了上去。
阴坏的那个动作,落方平眼里了。方平一直以来看阴坏不顺眼,他表弟小马,九月开学那会就时常受阴坏欺,都说女人小心眼,一点不错。
方平趴学儿姐耳畔鼓捣,学儿姐脸阴下来了。
她俩的这个小动作落血性眼里,血性精细入微,能把好些子事看透彻。
学儿姐抬脚要过去的时候,血性在后面拽住了她衣袖,学儿姐那个性子是见不得是非黑白。
坏了,这姐儿性子起来了,咋说起来就起来呢血性心想,这不才一秒不到眉峰都扬起来了。
血性知道学儿姐眉峰上扬,正是要发作的征兆。果然不错所料,学儿姐猛一甩袖,嘴里喝一声,放手
血性冷不丁一个寒战,说心里话,平时口腔舌战惯了,学儿姐真发起威来,血性也噤若寒颤。有些事说不清,一老早注定了,这叫一物降一物。
寒战中的血性被这一甩,一个趔趄,他的那个伤腿顿时撕裂开了的疼。不过血性没放手,顺学儿姐手腕滑下去,手指一紧,掌心一片滑腻。
血性握住了学儿姐小手,老大,大过年的给个面子。似乎没反应过来,血性疼的呲牙咧嘴的挤一脸笑容。
很意外的学儿姐低落头,霞飞双颊,有种异样的感觉电流般传送。
仿佛这时候血性才明白过来,触电般放了手,神情极为扭捏。
方平看傻了眼。
一直以来方平都很粗枝大叶,这一幕入眼充满了暧昧,一时间方平还真一头雾水。
其实,方平不是傻二姐的那种,按理方平不至于看不出,原因是方平心思在白结巴身上,这会儿方平仍没见到白结巴。
先一步去了桑树洼的白结巴此时正领着四丫往公园来。
学儿姐猫一眼血性,这一刻哪个义愤填膺的学儿姐又回来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学儿姐啥性子没使,学儿姐笑眯眯掏钱买了十多个风筝,老人笑得假牙外露,一个劲的陪着笑容。
阴坏挺郁闷,手里拿着那个风筝心说,早知道,还费这神干吊
十几个风筝,人手一个,连后续赶来的白结巴、四丫也没捺下。
四丫秀发披肩,紧身夹袄,一双修长的腿让阳光失色。
血性手里拿了个齐天大圣的风筝,风筝是魏红军给他挑的,画面色彩严重失真,卉描粗糙,弄得猴子不象猴子,棒子不象棒子,整一个叫人揪心。
一帮女生嗤嗤笑,血性一脸无辜。
魏红军说,老大,咋样跟你般配吧
血性有心一脚飞过去,没抬腿,牙缝里嘶的一声,记起来了,腿痛的厉害。
学儿姐一旁问,你没事吧言语中透着关爱。
没事,能有啥事血性言不由衷,目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