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光从不败美人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杯子,脸色苍白,但是时光从不败美人,看上去竟恍惚能和十二年前十八岁的她重合起来。
“姜先生。”她开口的声音温和礼貌,又带着极致的疏离,淡淡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我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大限将至,我希望等我死后,若是我父亲的身体撑不下去了,你能抚养姜姜。”
姜世源喉咙干涩:“为什么”
兰锦兮笑了一下:“你毕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事情闹到如今的地步,我也只希望你能善待姜姜了,这孩子很乖巧,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我只想要她平平安安的长大,当年那八千万,就当是她的抚育金。”
提到那八千万,姜世源顿时十分难堪。
当时的情况,只要不是傻子,谁都不会往姜氏药业投钱,兰锦兮却一口气投资些关系,才把姜氏救活,若是没有兰锦兮,也就没有现在的姜氏。
更何况他还欺骗了她,让她变成了人人唾骂的小三,如今兰锦兮只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但是姜世源想到那个兰锦兮和别的男人所诞下的孩子,便会如鲠在喉,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不知如何是好。
让他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对待这个孩子么他绝对做不到。
于是他只好说:“锦兮你知道若是把孩子送到姜家,她会吃很多苦,苟玲那里是我没有办法控制的”
兰锦兮只是苍白一笑,喃喃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够了。”
“什么”
兰锦兮却没有回答,只是道:“我希望你不要将你不是姜姜父亲这件事告诉她,最好让她永远都不知道。”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兰锦兮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姜先生,我希望你答应我。”
那天,姜世源答应了兰锦兮。
“你妈妈过世后。”姜世源捂住自己的脸:“我看着你,常常在想,要是没有你,要不是为了生你,她可能不会这么早就离世你是她和别的男人生下的野种,我却要做一个接盘侠,成为你的父亲我受不了,所以我厌恶你,看见你就恶心”
姜咻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心口酸涩的难以呼吸。
原来,她爱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的人从来都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曾经很疑惑,在兰锦兮嘴里的父亲,风度翩翩,温和儒雅,是个端方的君子,他守礼而宽容,如同云端高阳,姜世源和这些评价一个都不搭边,她当初还以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看来,兰锦兮说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而许满的态度也很奇怪,就好像是在瞒着她什么事情一样,听说她是兰锦兮的女儿时,第一件事不是问她母亲最近怎么样,而是问她的父亲是谁,听说是姜世源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就像是在为姜咻庆幸,
而姜咻从来没有跟许满说过兰锦兮已经过世,许满却很清楚兰锦兮的死讯,这就说明她说再也没有跟兰锦兮联系过是假话,她之后肯定还跟兰锦兮有过联络。
姜世源盯着姜咻,一字一字的道:“姜咻,你没有资格恨我你根本就不是我女儿,是我养大了你,你没有资格恨我”
姜咻却轻轻一笑:“姜世源,你到现在还这么不要脸么这只是你跟我妈妈做的一个交易,八千万做我的抚育金难道还少了么我凭什么不该恨你你知道为什么我妈妈看不上你么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喜欢”
“我这样的人”姜世源眼眶赤红,仿佛疯了一般瞪着姜咻。
姜咻冷冷的道:“卑鄙、自私、自以为是、忘恩负义、背信弃德你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呢,姜先生”
“你不是我的父亲也好。”姜咻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世源:“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会让我觉得恶心。”
她忽然想起,在她十二岁的某一天,她被几个女生堵在厕所里羞辱了一顿,她们撕了她的衣服想要拍裸照,姜咻拼命的逃走,在学校外面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来接姜薇的姜世源,她祈求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安慰一下自己,哪怕就是带她回家也好,但是姜世源只是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姜薇的头,给姜薇扣上安全带,而后开着车绝尘而出,将她一个人丢在了校门口。
那天的风很大,吹的姜咻眼睛生疼,心里全是难过,再多的眼泪都流不完她的委屈。
她那时候还小,想着为什么都是爸爸的女儿,她和姜薇的待遇却天差地别,她和苟玲没有血缘关系,苟玲不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但是她的父亲,为什么也像是厌恶臭水沟里的臭虫一样厌恶她呢
是她不够乖不够努力吗可是她已经很听话很拼命了她比姜薇优秀那么多,为什么爸爸从来都看不见呢
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了,不管她再优秀,她都得不到姜世源哪怕一点的赞扬。
很多过去梗在心尖的情绪,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她忽然就释怀了。
既然我们之间没有那层血缘关系,那么从此以后,就是陌路人了。
姜咻看着姜世源,轻声说:“姜世源,我原谅你了。”
也原谅过去那个卑微软弱的自己。
她转身往门外走,姜世源大叫:“你不能伤害薇薇你知道吗不然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姜咻顿住脚步,手指缓缓地搭在门把上,声音轻轻的:“很多人跟我说过这话,如果你想缠着我,还是先把自己弄死吧,不过我猜你不敢毕竟你那么懦弱胆小。”
她说完就拉开门,离开了。
走出警察局,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姜咻抬头看着炫目的天光,茫然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一片湿润。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