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要塞,戏剧院表演厅。
随着观众连绵不绝的口哨和喝彩声,幕布徐徐落下。梅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望着投来兴奋与期待目光的艾琳,微微点了两下头。
这份肯定让艾琳欢呼出声,待到幕布一落地,她便忍不住扑上前来,用力抱出了梅伊。
“哈哈哈,我真的演得可以吗”
好烦,梅伊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她,“还算是有些进步,可以独立登台了。”
“梅伊小姐,那我呢”另一名女巫扮演者萝夏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差得很远,”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表情僵硬、动作迟缓、台词没有注入感情、第二幕犯了两处错误,第四幕犯了一处,这是属于典型的没有熟记剧本。”
“哈哈,梅伊小姐还真是严格,”盖特摸着后脑勺道,“不过观众的反响似乎很不错,你们听,掌声现在还没有平息下来。”
“这些人大部分是从未进过剧院的平民,戏剧对他们来说是个新鲜玩意,”梅伊直言道,“如果寻常表演的话,那几次犯错足以让贵族发出嘘声了。”她顿了顿,“倘若你们想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就不要满足于一时的成功,只有不断提高自己,才能在剧台上站稳脚跟。”
“是,多谢您的指导”众人齐齐低头道。
梅伊叹了口气,又来了,明明自己根本不能算是这帮人的戏剧导师。不过她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计较,“行了,继续努力吧。女巫日记一直排到了九月,我们接下去还有好几轮要演。这是难得的机会,不要错过了。”
“是”
梅伊是在一个月前接到教育部通知,让剧组全体成员前往长歌要塞演出的。所谓的全体成员,正是跟着她一同前往边境的几名杂牌演员,外加艾琳希尔特。
或许是王子殿下和代理人培罗达成了协议,剧院专门清理出了一串空档,供剧组演出女巫日记三部曲。于是,这帮演技生疏、连新人都算不上的杂牌演员,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登上了要塞剧院的大舞台。换作平时,他们即使是露个面的配角都不大可能被选上,如今却以重要角色的身份登台亮相,而且还和身为西境之星的自己携手演出,不得不让人感叹命运的无常。
回到后台,梅伊不禁皱起了眉头。
只见休息室里一群人吵吵闹闹,似乎在争执着什么,见到梅伊一行人出现,十多个人在一名女子的带领下围了上来。
这些人都是剧院的演员,领头的女子梅伊也认识,叫贝拉迪恩,是一位有小名气的演员,和自己分属不同剧组。曾有一些贵族认为她是西境之星的最大竞争者,但事实上无论是演技还是名声,自己从来都牢牢压过对方一头。
“猜我看到了什么”贝拉绕过梅伊,一步步走到艾琳面前,“一群从乡下小地方偷跑回来的蹩脚演员。”
“你说什么”艾琳一脸纳闷道,而盖特和萝夏等人面色一僵,不禁倒退了两步。
“噗,”贝拉掩嘴道,“看看,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番话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哄笑,“那我就直说吧,长歌要塞这样的大城市根本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而要塞剧院同样不欢迎这等低劣粗俗的三流表演。什么女巫日记,不过是几个丧家之犬的挣扎与哀嚎罢了。谁会有兴趣看这种倒胃口的戏剧你们还是早点滚回边陲镇比较好。”
“你”艾琳顿时涨红了脸,“什么叫三流表演,你没听见观众们的叫好声吗”
“哈,观众”贝拉不屑地讥讽道,“你管那些天天和泥巴、锄头、炉窑打交道的人叫观众别笑掉我大牙了就是抓几只猴子上去溜达一圈,他们也会大声喝彩好吗如果不是门票免费,他们会有闲钱来看你们表演”
“我”艾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
“剧院为了安排你们每周三场的表演,收入已经连续下跌了数成,连我们都受到了影响只要和你们的戏剧排在一起,贵族就根本不会来看”贝拉提高了声音,“有谁会愿意坐上满是泥屑和油污的椅子呢换做是我,也不希望在一群乡巴佬狂欢后踏入满地狼藉的剧院。”
对方显然是来找茬的,梅伊想,小镇剧组的突然插入的确挤掉了不少人的出演机会,但贝拉迪恩并未受到太多影响。从一些熟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自己离开长歌要塞后,剧院就有意把她打造成新的西境之星,自然不可能取消她主演的戏剧。
那么贝拉的这番作为,目的就很明显了。她看似在呵斥艾琳等人,实际上是在针对自己如果这些人退缩了,自己也没法一个人将女巫日记演下去,只能灰溜溜地返回边陲镇。如此一来,她就等于在正面交锋中击败了自己,还顺带恢复了其他演员出场的机会,威信必然会水涨船高,从而奠定新一代西境之星的地位。
可她从来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剧院收入下降,你是认真的吗”梅伊转过身,漫不经心道,“因为免去门票导致剧院入不敷出,你为何会得出这么天真的论断。剧院经营者无疑已与王子殿下、培罗大人达成了协议,所缺费用自然会由边陲镇市政厅补全。这是商业契约,不是过家家,你真该动动脑子,而不是凭着臆想在这里大喊大叫。”
“你在胡说些什么”
“另外,收入减少的只是你们这群演技低下的杂牌演员罢了,”她微微一笑,“我曾在王都的阿贝隆剧院演出过,那是一座露天剧院,表演当天不凑巧下起了细雨,然而贵族们依然坐满了全部席位。所以你说因为平民的原因而导致他们不愿前来观看表演不,他们只是不大喜欢专程来欣赏一群猴子的演出罢了。”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不仅没人站出来指责她,甚至连辩解的人都没有。
“最后一点,你说女巫日记低劣粗俗,是丧家之犬的挣扎与哀嚎”梅伊翘起嘴角,声音却冰冷到了极点,“我或许忘了告诉你,这个故事的剧本正是王子殿下撰写的,你想说殿下的想法低劣而粗俗吗侮辱王室贵族,可是要判斩舌之刑,现在你仍打算坚持自己的观点么”她望向贝拉身后的人群,“或者你们之中有人想试试”
在她的目光下,十多名演员纷纷向后退去。
“够了”贝拉咬牙道,“你既然去了边陲镇,就不应该再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梅伊你之所以会去那个破地方,根本不是为了见艾琳这个蠢货,而是为了拂晓”
“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浮现在她的左脸颊上,贝拉不敢置信地摸向自己脸庞,“你、你竟然敢打、打”
呼,到底还是冲动了,梅伊深吸了口气。这样一来,自己或许会遇上些麻烦。
果然,贝拉身后两名男演员走了出来,“梅伊小姐,你这样做就有些过分了。”
“容貌对一名演员的重要性,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想你至少得向她道个歉才行。”
道歉那不是证明自己做错了吗梅伊在心底冷笑,冲动归冲动,但她一点儿都不认为自己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她阴沉着脸打量着这两名油头粉面的男子,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卡特兰尼斯说过的话。
「别看男人力气大,他们也有许多弱点,眼睛、喉咙受到攻击都会令他们瞬间丧失抵抗力,当然还有两腿之间。只要你身手敏捷,出击果断的话,击倒比你强壮得多的男性并非不可能。」
虽然不大清楚自己是如何同他聊到这个上面的,不过她已经做好了出脚的准备,只待这两人再靠近一点
就在这时,休息室门被粗暴的推开了,一名身披盔甲的骑士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手持长枪的武士,进入房间的同时,他们就已经将枪尖对准了人群。
“听说这里有人污蔑罗兰殿下,还想对殿下的剧组图谋不轨”
梅伊不由得怔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所看到的是场幻觉。然而一切都未发生变化,她还瞧见对方朝自己偷偷露出的笑容眼前这名骑士正是卡特兰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