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阳吐了口水说:“胡说八道,哪来的什么虾兵蟹将,这应该是海豚在奋力地搭救咱们呢!”
“海豚?”
“没错,一定是海豚!”
又是几个起伏之后,张梦阳问:“娘子,这会儿你还能辨清那艘小船的方位么?”
麻仙姑道:“你当我神仙啊,这黑咕隆咚地,能辨得清才怪呢!”
张梦阳哈哈笑道:“怎么不是神仙,你是八仙之一的麻仙姑啊。俗话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把神通施展出来,找一找那小船给冲到哪儿去了,咱们也好到船上去歇一会儿。
“总这么上上下下地麻烦人家海豚施以援手,也不是长久之计。”
麻仙姑道:“都这种时候儿了,亏你还能笑得出来。这会儿啊,那艘小船即便是翻不了,沉不到海里,也早被海浪推推搡搡地撇远了去了,还想着爬上去歇一会儿,我看你说梦话了吧!”
“没事,不要紧,那条船咱不要了,有海豚在这儿陪着咱们,咱一时半会儿的也死不了!对了,待会儿再被海豚顶起来的时候,咱们就翻身骑到它们背上,就跟骑马一样,说不定它们能带着咱们找着陆地呢!”
麻仙姑对他的提议嗤之以鼻,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腔。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两人同时被拍进了水下两米多深的地方。
还没等浮力把他们托起,就有两只大鱼一样的东西分别将他二人顶出了水面,就好像专门待在水下等着搭救他们似的。
麻仙姑刚才得了张梦阳的吩咐,一等露出了水面,便立即深呼吸一口,向下探出双臂抱住了那条大鱼,爬到了它的背上。
那条大鱼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载着她居然不再下沉,在风急浪高的海面上逐浪嬉戏了起来。
黑暗之中,透过雨声和风声,她听到张梦阳在远处叫喊道:“娘子,你在哪儿,你还好么?”
麻仙姑应声答道:“夫君,我在这里,你……你没事么?”
“我没事!”张梦阳远远地答道:“救咱们的原来不是海豚,是虎鲸,是虎鲸!”
麻仙姑一听这称呼当中有一个虎字,先是吓了一跳,惶急中问道:“夫君,虎鲸是什么东西,它们比鲨鱼还厉害么,它们会不会吃了咱们?”www.xSZWw㈧.NēΤ
“没事,正常情况下不会的!”张梦阳扬声答应:“虎鲸其实就是大号的海豚,它们跟海豚一样,对人类都很友好,专门吃大白鲨!它们的个头儿都长得很大,比大白鲨还大呢!”
听张梦阳这么一说,麻仙姑那悬着的心立马便放了下来。她现在不再对活下去抱什么希望了,只祈求上天让她在这风急浪高的海面上多活一会儿,让她在死的时候能够跟张梦阳手挽着手,一起葬身在这万顷波涛之下。
可是,这会儿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至少在三十米开外,她根本就够不着他。
她虽然骑在了虎鲸的背上,一时间不再有溺水之虞,可是虎鲸毕竟不比陆地上的马匹,可以疾缓快慢地随意操控,这种庞然大物背负着她,将会把她驮到哪里,那岂不是要听天由命么?
她紧紧地抱住虎鲸的背鳍,仿佛骑在骆驼上抱住了驼峰的一般,随着它在海面上游弋来去了几圈,用叫声与周围其他的虎鲸交流了一阵,然后就调转过头来,认准了一个方向直游了下去。
这头虎鲸始终保持着背部紧贴水面,即便是偶有下潜,其深度也最多在两三米之间,而且往往都是立即上浮到水面,以保证她能够及时地换气呼吸。
麻仙姑朝左右叫了张梦阳两声,没有得到回复,心中一下子变得恐惧起来,还以为他已经葬身海底,虎鲸正在劫持自己远去。
可当她第三次呼喊夫君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张梦阳自二三十米之外的回应。
“不要说话,保存体力。如果我所料不差,它们这带着咱们往陆地方向去呢。”
“好,你没死我就放心了。夫君。看来仙山虽好,可是想要到达那里,不经历一番波折是不可能的。”
张梦阳心里骂道:“这个傻婆娘,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仙山呢,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可为了鼓励她,为了给她以活下去的信心,张梦阳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你说的没错,不经历风雨,是看不见彩虹的。想要到达仙山,都是得经历九死一生的!”
麻仙姑既知他安然无恙,便也不再觉得孤单害怕,紧紧地搂住虎鲸的背鳍,随着它在汹涌的波涛之间忽上忽下,朝着既定的方向不断破浪前行。
她和张梦阳两个都是身有武功之人,体质本就较之常人好上许多,因此才能在这冰凉的海水和风浪之中始终无恙。
如若不然,莫说这凶险的波涛足以致命,单是风雨和海浪侵袭之下的这份寒冷,也早已令人体温过低而丧失了意识。
就这么起起伏伏地不断前行,二人在担惊受怕之中也不知熬过了多长时间,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仿佛是穿行在一个可怕而漫长的梦中。
直到前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的时候,他们才体会到这仍然还是人间,并不是漆黑阴冷的地狱,整个视界也蓦然被这一抹微弱的光给点燃了,而且越来越亮,最终把半个天空都照射得通明透亮起来。
这时候,海上的风浪也平息了不少,变得温柔和缓了许多。
也不知他们是在虎鲸的背负下成功逃离了风暴的中心,还是那股狂风暴雨之力终于发泄到了尽头,反正他们已经看到了阳光,已经脱离了极为危险的至暗时刻,在蓝宝石一样的海水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他们朝左右看去,只见大大小小随行的虎鲸足有二十多头,如同一支颇成规模的舰队一般,护送着他们两人迎着旭日不断向前。
虎鲸们似乎对这样的旅程颇为兴奋,游着游着还不时地跃出水面,在海面上砸出一团团小山一样的浪花,说不出的美丽与壮观。
还有的虎鲸翻身之时把硕大的尾巴扬起在水面之外,其长比之他们原先乘着的小船差不了多少,麻仙姑看在眼中是既吃惊又兴奋,浑没想到在这大海之中,居然还能欣赏到如此难以想象的奇观。
她以前只是听说过海中多大鱼,但海里的大鱼到底有多大,她却是从未有过直观印象的。
今日看到了虎鲸戏水的壮观场景,心中不由地感叹:人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若不是亲自身临其境的话,谁能想得到海里还能有虎鲸这么大的鱼类,谁能想得到这么大的鱼非但不吃人伤人,还会主动地救助人类脱离危险之境?
这要是回头给人说知,只怕十个人得有九个半不予相信。别说人家不信,就是自己此刻身临其境,脑瓜中不也是恍恍惚惚地,仿佛置身在梦境里的一样么?
她不由地朝张梦阳投过去崇拜的一瞥。
真没想到这么个小王八蛋,年龄上完全是自己的下一代,见识居然会如此地广博,对海中大鱼们的习性也能辨识得这样清楚。
如果不是跟着他啊,自己这辈子怕是到死都不会有这样奇妙的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