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城早上的天灰蒙蒙的,冷风在荒芜的山地上打转,形成一个小小的龙卷风,带起迷眼的沙尘。
没有战事的话,曹将军从不离开城堡一步。但是今日不比往常,他随张义往土地庙走。八大金刚和梁顶天手持兵器尾随在后,还跟着几十名护卫。
梁顶天伤病初愈,今早才来拜见曹将军,他的宅院紧挨着城堡,是防御体系的一部分,也是寻常百姓的禁区。因为他是后来晋升的头领,还没有入住城堡的资格,就驻守外围。
一行人走近土地庙。
乱石堆起来的石头房子里,传出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武夫们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他们变得亢奋,使劲吸溜鼻子。
“流了很多血,”离土地庙还有十几米,大金刚就断言道,“还不是一个人的血。”
这个判断相当准确。
房子又破又小,身穿盔甲的曹将军雄壮如小山,连敞开的小门都钻不进去。他也不可能进去。站在屋外,弯下腰,他看清里面的景象。
胖和尚趴在马道长的身上,背后露出两寸剑刃,鲜血凝固在剑身上。浅红色的袈裟浸染鲜血,风干后变成黑色和黄色的硬块。
马道长的白色长袍更是不堪入目,像在染缸泡过。他的道髻散开,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脸上,脸孔保持着死之前的狰狞模样。
“嗯”曹将军哼了一声,直起身来,退后几步,让众人去看。他觉得两人死得太不体面了,破坏了出家人应有的形象。
梁顶天凑上去,把头伸进屋子里仔细看,篝火早已熄灭,灰烬散落一地。他忍不住叹息一声,默默的退到一旁。马道长和他走得近,没想到死状如此惨烈,不免心寒。
眼,感慨道:“看来,道主和佛祖谁也不比谁厉害,和尚道士死个透心凉。”
金刚们都笑了,曹将军转头瞪一眼,赶紧收起笑容。曹将军转头凝视一言不发的张义,沉吟着问。
“军师,你最后见到和尚是什么时候他到底怎么说”
“昨日我去见主公前,被和尚拦住。他说前几天晚上,马道长在城堡外和一个人密谋,天黑看不清是什么人。第二天就发生了下毒的事,胖和尚认定是马道长干的。”
“我明白了,军师昨日这么一说,马道长就急了,来杀胖和尚,结果两人死在了一处。”大金刚自以为聪明道。
“正是这样的,大头领,”张义点头认同道,“也怪我疏忽,昨日有些疲惫,回去就睡,今早才来找胖和尚。”
金刚们纷纷点头,昨日张义确实一脸倦容,那不是装出来的,是多日劳累的结果。
“问题是,胖和尚马道长一死,不就找不到下毒的人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又是谁”二金刚问道。
梁顶天此时心慌极了,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或许,我们可以从死者的身上找到一些线索。”张义说道。
六金刚拽住两人的腿,拖出石屋。两人的身子都僵硬了,费了一些力气才分开。武夫们一看就知道,两人确实是血拼而死,不可能有第三人插手。
张义拔出两人身上的短剑和剔骨尖刀,有人曾见过马道长的短剑,却没见过剔骨尖刀,他便说道:“磨盘城的兵器都是胡铁匠打造的,找他来问问就知道。”
一名护卫骑马去找胡铁匠,不久赶到现场。
胡铁匠拿起短剑就说道:“这是在下几年前给马道长打造的防身兵器,适合藏在袖子里。”
随后他又拿起剔骨尖刀,这种刀他打造的就多了,但张义让他想想都给什么人打造过,毕竟在磨盘城能用得起刀的人不多。
胡铁匠拿刀在草地上擦去血迹,仔细辨认刀身底部的印记后,确定无疑道:“在下认出来了,这是楚二娘的刀。”
“胡铁匠,你可看好了,甭认错了”梁顶天像是受到刺激,厉声道。
“在下要是说错话,甘愿人头落地,诸位爷请看,”胡铁匠横举尖刀给众人看,“楚二娘让在下给她在刀上打个字,讨个吉利,在下哪里认识字,就随手打了个二字,磨盘城就这一把”
众人都看到了,刀身底部确实刻着一个“二”字。
“这就说不通了,楚二娘的刀怎么会落到胖和尚的手里”梁顶天一脸诧异道。
说话间他死死盯着张义,当时张义杀老刘头,火烧包子店,应该是他把刀拿走了。但他不敢肯定,也不敢多说,就怕引火烧身。下毒这件事损害曹将军的利益,那是必死无疑的。
金刚们纷纷议论起来,事情越来越复杂,难道说胖和尚和楚二娘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说不通,”曹将军发话道,“要说马道长支使楚二娘下毒,还有可能,他炼丹配药丸用得上草药,胖和尚只爱摆弄骨头法器。”
这话真不假,金刚们无不赞同。
“主公说到要害上了,”张义点头道,“我想事情就是这样的,马道长和楚二娘勾结在一起,他提供毒药,楚二娘去水井下毒。胖和尚跳出来揭发,马道长就有杀人灭口的心。他怕打不过胖和尚,约楚二娘一起来,谁知她的刀被胖和尚夺走。楚二娘见两人同归于尽后,仓皇逃走。”
梁顶天冷笑摇头,楚二娘分明藏在他的宅院里,昨晚根本没有出门,张义只是乱说一气。但他不敢提楚二娘的事,又想从根本上否定这件事,就说道。
“军师,我看你只是随意猜测罢了,你凭什么说是马道长提供的毒药”
于是张义提议去炼丹房搜查。小龙昨晚问过巡逻兵,马道长正在焚烧药草,想销毁罪证。眼下,就算找不到完好的草乌头,也能从烧焦的灰烬中找到残渣,拿来喂鸡一吃便死。
一行人来到炼丹房,闻到浓浓的草药焦糊味,张义很幸运的找到没来得及焚烧的草乌头,蓝紫色的叶子格外醒目。
曹将军唤来老中医,他看一眼便说道。
“这是草乌头,马道长给将军们配制的跌打损伤丸里,就含着这种草药。”
至此众人确信不疑,事实正如张义所说。
“找到楚二娘,把她剁碎了喂狗”
曹将军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