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觉得,在宽广的墨西哥湾暖流中滑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愜意。
强大的水流温和且平稳地推动著自己,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站在机场的自动人行道上。
勤快的话自己隨便走两步就能走得飞快,想偷懒的话一动不动它也会载著你移动。
当然,要是周围没有那个一刻不停的吵闹的声音就更好了。
本来海洋里就不安静。水流的声音是一刻不停的,风的声音总是会有,各种鯨的声音会时不时传来,船只的引擎声或者汽笛声也会偶尔,头顶上还有天空中传来的各种海鸟的叫声。
而新加入它们的瓜头鯨还一直一直在吱哇乱叫,根本没有停的时候。
它对每一群鱼,每一种生物都评头论足,遇到每一个可疑的影子都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探测一下。
一开始周寧还不適应这么高强度的对话,觉得自己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甚至分不清那是瓜头鯨的声音还是自己耳鸣的声音。
但海豹的適应能力还真挺强的,到最后她居然也就这么习惯了,甚至时不时还能接两句话。
在这不断的噪声中前进著,又到了一次换气的时候。
周寧熟练地转身摆动尾鰭,离开洋流,优雅地浮出水面,看向岸边。
这一次,陆地上终於出现了不一样的风景。
眼前是一大片朝著海洋凸出的海角。上面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沙滩和別墅,而是覆盖著茂密的灌木和低矮的树林。
不过,乍一看虽然原始,但仔细看就发现这块海角上肯定有人类活动。
在绿色的植被中,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平坦又空旷的空地。
无数笔直的灰色道路將这些空地连接在一起,还连接到视野尽头的內陆深处。
在这些空旷的土地中间,鲜红色的钢铁结构拔地而起,沉默地俯视著海面。
这些架子高矮不一,不过最矮的看著也有二十层楼的高度,高的就和周寧上辈子上班的大楼差不多了,那个楼有三十三层。
周寧看著这些,觉得有点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是啥,急得抓耳挠腮地看向海豚。
海豚也不认识这些,冲她摇了摇头。
周寧和海豚都没认出来这些是什么,瓜头鯨就更不知道了。
“咦,这些奇怪的东西我还没见过呢!”它好奇地浮出水面,然后对著那些红色的铁架子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
一串声音发出去之后,瓜头鯨的好奇顿时变成了震惊:“这东西有古怪!我的眼睛能看到它,但是声纳居然探测不到它!它没有回声!!”
海豚在旁边有点无语,解释道:“我们用来探测的高频声波在空气中衰减很快,最多十多米就衰减到没有了。你的声波根本都没有到达那些铁架子,更別说传来回声了。”
“真的假的,”瓜头鯨將信將疑,然后四处看著,找到远处一块露出海面的大礁石。
瓜头鯨身体上浮,把头部一直露出水面,一边朝著那块礁石咔噠咔噠,一边朝著礁石游动。
果然,一开始根本没有任何回声,但隨著距离的拉近,它渐渐能接收到一些破碎的信號。
越是靠近,接收到的回声就越强,最后,礁石的轮廓和结构清晰地出现在瓜头鯨的脑海中。
瓜头鯨猛地转头看向海豚,似乎不敢相信这只老得快要死掉的海豚居然懂这么多,声音里满是惊讶:“天哪,你好厉害!”
海豚只是矜持地轻哼了一声:“比你们还没活几年的年轻豚懂得多也正常。”
在年老的海豚和年轻的瓜头鯨上课的时候,还在看著陆地的周寧猛地一拍大腿,终於回想起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卡纳维拉尔角!
这里是美国最大的航天发射基地。飞弹、火箭、太空梭、载人飞船的测试和发射都会在这里进行。
上面每一块大型的平坦空地都个发射场,而那些在发射场中间的红色的大钢架子则是发射架。
至於边缘那两块没有发射架的平坦空地,肯定就是spacex回收火箭用的著陆场了。
回忆到这里,周寧当即扭头喊海豚和瓜头鯨:“快走快走,这里是航天发射基地,万一遇到火箭发射的话就不妙了!”
上一次在库鲁遇到火箭发射的场景还在眼前。
周寧很清楚地记得,在海水和大地猛烈的震动中,铺天盖地的巨大噪声席捲而来,淹没了整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海豚老师在那种衝击下濒死的样子实在是太令人后怕了。
库鲁的发射场离海洋远一些,当时周寧和海豚甚至都没看到发射架,就已经承受不住那种巨大的噪音了。而这里的发射架就在岸边清晰可见,如果真有火箭发射,周寧都不敢想那个声音的威力会有多强。
周寧急急忙忙地喊它们离开,瓜头鯨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兴趣地问:“火箭发射?火箭是什么?”
周寧语速飞快,急急忙忙地给它解释:“就是人类製造出来的一种大型机器,它会喷著火飞到超级超级高的天空中!但是,它起飞的时候声音特別大,比最大的雷声还要可怕!对你们听力敏感的海豚来说,那种声音特別危险,会让你们受伤的!”
说完,周寧和海豚都面色凝重地准备离开,但游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它们发现,瓜头鯨没有跟上来。
周寧扭头上去看。
听了她的话之后的瓜头鯨眼里非但没有害怕,居然还露出更加激动的神色。
“能上天?能喷火?比雷声还响?”它兴奋地摆动著尾鰭,在水里转了个圈,“太厉害了!我要留在这里等著,我要亲眼看看!我接受人类的挑战!”
周寧难以置信地瞪著它:“?你是傻子吗!这有什么好挑战的!”
瓜头鯨摆出一副深沉的脸色,傲然道:“只有直面未知的恐惧,才能见到最美好的风景!你们先走吧!我看完马上就去追你们!”
周寧听著它说的话,只觉得心里鬼火直冒,这死孩子,不会还觉得自己这样挺酷的吧!
对熊孩子没招了的周寧看向海豚。
出乎周寧的意料,海豚並没有劝瓜头鯨,而是对著它淡淡道:“那你就在这等吧,我们先走了。”
周寧有点犹豫。
虽然瓜头鯨很吵,但就这样不管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