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錚一路循著市井喧闹声疾步而来,心头又是慌,又是气。
他自清晨上朝便埋首堆积如山的奏摺,各地钱粮、科举后续、边关防务一桩接著一桩,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满心想的都是忙完便立刻回坤寧宫见月月,抱一抱小满,听她说几句宫里的趣事,消解一日疲惫。
可等他拖著一身倦意赶回坤寧宫,殿內空荡荡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不是气她出宫,是怕京城街市人潮拥挤,龙蛇混杂,她身份尊贵又带著年幼的孩子,万一有半分闪失,他如何承受得起。
一想到这里他便坐立难安,连帝王威仪都顾不上,当即带人快步出宫,一路寻到最热闹的长街。
喧闹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杂耍班子的锣鼓声响成一片。
傅元錚目光锐利如鹰,飞快扫过人群,终於在杂技场子外围,看见了那道浅碧色身影。
姚橙橙正微微弯腰,护著身前的小满,眉眼温柔,看得入神。
一颗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地,隨之而来的,是又气又无奈的闷火。
他刚迈步走近,小满已经先一步回头,小殿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甩开娘亲的手,迈著小短腿扑到傅元錚面前,仰著红扑扑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大声匯报:“爹爹!”
小满先前出宫,姚橙橙教过他,在外面的时候要用娘亲、爹爹称呼,小满记得很用心。
姚橙橙也猛然回头,突然愣住。
啊呀。
糟糕。
她差点忘记要回宫这件事了,没想到竟然被找了过来……
傅元錚弯腰將儿子抱了起来,转头的时候看向姚橙橙,姚橙橙飞快吐了吐舌头。
她也赶紧走了过去,忙道:“哎呀,今天京城赶大集,竟然一下就忘记时间了,哈、哈、哈。”
她的尬笑没起到任何作用。
傅元錚看著人没说话。
而看见傅元錚身后有一辆马车,姚橙橙赶紧识趣地钻进了马车里面。
没多会儿,傅元錚也抱著小满上车了。
姚橙橙赶忙掏出帕子给傅元錚擦了擦汗:“一路辛苦了?是不是还没吃饭就出来了?”
傅元錚:“月月还会在意我吃没吃饭吗?”
“……这是哪里的话,自然是在意的。”
小满:“爹爹没吃饭吗?小满和娘亲一路吃了好多好东西!爹爹要不要去尝尝街口的点心?可好吃了!”
傅元錚看了眼儿子:“爹爹不饿。”
说完之后又立马补充了一句:“因为已经被气饱了。”
姚橙橙:“……”
天真的小满:“爹爹为什么生气?是被那些大臣气的吗?爹爹別生气啦,小满给你说好玩的事情!”
因为傅元錚平素总会说自己被那群老禿驴气的半死,小满竟然久而久之就记住了,还不等姚橙橙阻拦儿子,小满就声情並茂讲道:“刚才我们看了杂耍!可有意思啦!有人胸口碎大石!那些叔叔好厉害呀!娘亲还说,他们身材超好!”
童言无忌,声音又脆又亮,姚橙橙脸上“唰”地一下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整个人都僵住。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顶多是心里暗自感慨一句那杂耍艺人常年练功身形结实,竟被这小不点原封不动学了去!
姚橙橙又羞又窘,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死死捂住小满的嘴,慌得声音都发颤:“小满!不许胡说!娘亲没有!你听错了!”
小满被捂住嘴,只能“呜呜”地发出声响,大眼睛里满是无辜,不明白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娘亲为什么要拦著自己。
傅元錚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底幽幽地落在姚橙橙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委屈,有醋意。
他贵为大周帝王,论容貌、论身形、论气度,天下何人能及?
她倒好,偷偷带著儿子出宫也就罢了,竟还在大街上看別的男子,还被孩子当眾戳破“身材好”三个字。
姚橙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足无措,只能鬆开小满,上前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陛下……陛下別生气,孩子小,不懂事,胡乱说话的,您千万別当真……”
傅元錚別过脸,抿著薄唇,就是不理她。
姚橙橙心道,这下恐怕是真的很难哄好了……
醋意加担心一齐翻涌,他是铁了心要摆摆脸色。
姚橙橙急得团团转,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不远处宋山和大丫的甜水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