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巳时。
春日的暖阳本应带著几分和煦,可现在却只剩刺骨的寒凉。
最后约定的地方在一处山顶,崖边的枯草被风卷得漫天纷飞,混杂著碎石滚落的“簌簌”声,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死寂。
元嘉帝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现在还要著一袭龙袍,龙纹在暗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与这崖顶的萧瑟格格不入。
他站在崖边最高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崖下蜿蜒的山道。
风声猎猎作响,却丝毫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鷙与得意。
他身后簇拥著数十名精锐侍卫,皆是玄衣黑甲,腰间佩著锋利的弯刀,手中紧握著上弦的弩箭,箭头寒光闪闪。
在元嘉帝身前约莫三丈远的地方,铁笼被四根粗壮的铁链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任凭狂风拉扯,纹丝不动。
姚橙橙就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手腕与脚踝都被浸过冷水的麻绳紧紧捆绑著,麻绳留下几道紫红的印记,稍一挣扎便疼得钻心。
她的髮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有些黯淡。
可即便身处绝境,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的模样,眼底翻涌著焦急与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风似乎更烈了些。
姚橙橙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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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傅元錚来,怕他落入元嘉帝的圈套,怕他为了救自己身陷险境;可她又盼著他来,盼著能再看他一眼,哪怕只是最后一眼。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际,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从崖下缓缓传来——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坎上,打破了崖顶的死寂。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驹,正沿著陡峭的山道缓缓上行。
马匹步伐稳健,即便在崎嶇的山路上也没有丝毫顛簸,马背上端坐的人,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长枪死死握在手中。
元嘉帝见状,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傅元錚,你果然来了。”
他真的来了,独自一人。
傅元錚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铁笼,眼里迸发滔天的怒意。
“怎么,看到你的心肝宝贝被困在笼子里,心疼了?”
元嘉帝看在眼里。
他抬手拍了拍铁笼,发出“哐当”的声响——
“想要救她,也容易。跪下,向朕磕头求饶,自废武功,朕或许可以饶她一命。”
姚橙橙的心臟猛地一缩,她张了张嘴,想喊他,想让他回去,可嘴巴还是被布条堵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越来越近。
傅元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场让周围的侍卫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他勒住韁绳,神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稳稳地停在崖边。
他没有立刻下马,只是坐在马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崖顶的场景。
原本就赤红的双目,此刻更是红得嚇人,像是要滴出血来。
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
他周身散发的戾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崖顶的风似乎都因此变得更加凛冽,那些原本紧握著弩箭的侍卫,竟被这股气场压迫得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握箭的手微微发颤。
“傅州。”
傅元錚叫出了那个名字。
“说到底,这也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今日,也的確该做个了结。”
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刃泛著森寒。
他的声音嘶哑如雷,带著极致的愤怒与隱忍。
“你我之间的恩怨……啊,你是说当年的事……”
元嘉帝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放下,但你觉得,你和朕之间,只有当年地恩仇吗!”
元嘉帝提高了声音,语气中不禁也带上了压抑多年的怨恨。
“朕知道,你恨朕,因为你的母亲。”
傅元錚冷笑一声:“原来你还记得,若我母妃知道,自己当初救了个忘恩负义之徒,恐怕悔不当初。”
“忘恩负义?!”元嘉帝哈哈大笑。
“傅元錚,当年事,是她咎由自取。”
傅元錚黑眸骤然凌冽。
元嘉帝说出这话的时候,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悲凉。
“当年……我也以为她是真心实意对朕好……
偌大的皇宫,只有她能带给朕一丝温暖,朕也是真心实意,將你当兄弟,可后来呢?!你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將什么都留给你,为你筹谋!把朕留在自己身边,不过是为了给你铺路!”
傅元錚:“你没救了。我为我母妃对你付出过的真心,感到悲哀。”
“难道不是么!那为什么,我处处都得不到她的夸讚!朕什么都比不过你?!而当谭太后要带走朕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她可曾对朕有过真心?!”
傅元錚眸光凌冽。
也想到了幼时的母妃,那时候母妃就察觉到了元嘉帝的不对。
但始终狠不下心来。
现在想来,当真是农夫与蛇。
“就因为这些小事?於是你就……纵容谭太后,害死她?不,不是纵容,是合谋!”
元嘉帝眯起眼。
“朕当是面临登基,没得选。要怪,只能怪她的命不好了。”
傅元錚冷笑一声。
拔出剑。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你现在立刻放了她,我饶你一命。”
元嘉帝:“呵,好大的口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傅元錚,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別想活著离开。要么,你跪下求饶,保她一命;要么,你们俩就一起葬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將弩箭的箭头对准了傅元錚,只要他再敢往前踏出一步,便会万箭齐发。
崖顶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双方沉重的呼吸声。
傅元錚丝毫不惧,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对准自己的弩箭,又落在铁笼中的姚橙橙身上,眼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长剑,剑刃直指元嘉帝,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一直说,未曾贏我,今日你我对决一次?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元嘉帝怔了一瞬。
他眯起眼,审视著傅元錚。
其实他也不相信傅元錚会只身前来,或许是自尊心作祟,也或许是別的。
元嘉帝竟然缓缓拔剑,也指向了他。
“也好,朕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姚橙橙看著傅元錚孤注一掷的模样,心中又痛又急。
其实,她早已在昨夜趁看守不备,偷偷从系统兑换了唯一一颗回元丹——
事到如今,姚橙橙才明白,这是系统留给她最后的“退路”,也是她与这个世界、与傅元錚的诀別之礼。
她不想落在元嘉帝的手里,成为威胁傅元錚的筹码,更不想让傅元錚因为她而受制於人。
“王爷,不行……”
傅元錚看了她一眼,眼底充满了决绝。
“今日,我们兄弟俩,就做个了断!”
两柄长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暗影听到信號,立刻挥手,暗卫们匍匐在草地里,迅速朝著山顶靠近。
而山顶上,傅元錚的剑法刚猛凌厉,招招致命,带著復仇的怒火。